张尘再凝神看去时,【龙门点睛契】背面已经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精神力耗尽后的错觉。
但张尘知道,不是。
那群拿着空白请柬的人,和无名灾席脱不了关系。
而为首之人袖口的九张黑椅,也绝不是随便绣着玩的。
暗影议会早就来过青山。
甚至青山最初那场灾,都可能与它们有关。
张尘把这个发现暂时压进心底。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妖王刚刚帮他压住封席,精神状态显然也不好。
这时候问一句“你和暗影议会是不是老相识”,很容易把刚谈好的合作重新问成追悼会。
他收起【龙门点睛契】,抬头看向大殿中央。
【青山封席阵图】已经彻底沉入地下。
原本碎裂的石砖之间,多出一道龙门形状的暗金纹路。
三根锁链不再贯穿妖王的身体,而是从王座后方垂落,分别扣住阵图三角。
妖王身上的伤并没有消失。
可那道盘踞在它身后的蛟影,明显清晰了几分。
至少这次分契没有出错。
张尘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要拆塌了,他估计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妖王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眼。
“阵图尚稳。”
它的目光扫过外席群妖。
“自今日起,持门契者,可走青山旧道。”
“未违山契之前,不得以寿礼为名食之,不得以旧席为名困之。”
妖王声音不高,却沿着三根锁链传遍整座青山村。
村中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后,传出低沉回应。
“谨遵王令。”
张尘眼神微动。
这不只是放他离席。
而是在青山的规则中,正式给了他一个身份。
不是寿礼,不是外客,也不是能随手抓来填席的人类。
而是门契持有者。
半蛇女子托着下巴,朝张尘晃了晃酒杯。
“下回再来,可别忘了带礼。”
“下回要是还喝三杯,我宁愿把礼寄过来。”
张尘回了一句。
群妖中响起几声低笑,席间一直绷着的杀气终于散了少许。
但它们看向门契的眼神依旧贪婪。
王令能压住爪牙,压不住念头。张尘把每一张脸都默默记了下来。
白虎显然听出了其中区别,沉声问:“若他日后带外人入山呢?”
妖王看向张尘。
张尘立刻道:“没得到两边同意,我不会带人进来。”
开什么玩笑。
这种旅游项目,体验一次已经足够终身难忘。
他又补了一句:“同样,青山也不能借门契把别的东西送去我那边。”
“尤其是白纸、请柬和没脸的人。”
右侧石柱中的无名灾席像是听见了,发出细微抓挠声。
妖王冷冷扫去一眼。
锁链骤然收紧,抓挠声戛然而止。
“可。”
山印闪过微光,把这一条也压进契中。
它看向张尘,“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外席群妖终于有了动静。
有妖松了口气。
也有妖盯着张尘,目光里全是不甘。
一个人类闯入妖王宴,不但没死,还带着一半化龙图离开。
这件事传出去,怎么听都像青山群妖集体给人送了份大礼。
白虎显然也不痛快。
它上前半步,沉声道:“王上,山路已闭。若要送他离席,需开一次旧道。”
妖王淡淡道:“开。”
白虎不再反驳,转身一爪拍向大殿外的石柱。
石柱上的虎纹亮起。
已经褪成淡红色的月光从云层落下,在大殿门前铺出一条狭长山道。
山道尽头不是村口。
而是一片不断扭曲的灰色雾幕。
张尘刚迈出一步,青衣狐女忽然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张尘面前,掌心托着那枚金色毛发编成的小结。
方才稳定阵图后,小结并没有留在其中。
此刻金色毛发已经暗淡,只有最中央还亮着一点微光。
“这是金狮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名。”
狐女声音很轻。
“鬼门送走的只是它被灾撕碎的残魂,它真正的名字,还被寿礼旧账压着。”
张尘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