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
有人議論紛紛,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偷偷抹眼淚。
塔裡克跪在沙地上,抱著母親,兩人都沒有說話。
母親的身體在發抖,塔裡克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急促而紊亂。
然後,母親鬆開了他。
“母親?”
塔裡克抬起頭,看見母親站起來,朝那堆灰燼走去。
“母親!”
他追上去,拉住母親的手。
母親沒有回頭。
她走到灰燼前,蹲下來,用手捧起一把還帶著餘溫的骨灰,輕輕貼在臉上。
“阿木爾……”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嘆息。
“我來陪你了。”
塔裡克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已經站起身,朝旁邊那根還豎著的木樁衝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塔裡克根本來不及拉住她。
她一頭撞在木樁上,鮮血迸濺,身體軟軟地倒下。
“母親——!”
塔裡克撲過去,抱住母親。
她的額頭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流,染紅了沙子。
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望著那漫天的星辰。
“母親!”
“母親!你醒醒!”
“你醒醒啊!”
母親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嘴角卻微微上揚,彷彿看見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塔裡克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人都散了,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那樣跪在沙地上,抱著母親的屍體,跪了一天一夜。
……
第二天清晨,塔裡克帶著父母的遺體,朝沙漠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他只是想走,想帶著父母離開這個地方,讓他們離那些火焰、那些慘叫、那些灰燼越遠越好。
他的嘴唇乾裂,喉嚨冒煙,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不管,只是走,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著沒有方向的方向。
走到第三天,他實在走不動了,癱倒在沙地上,望著天空。
太陽很大,曬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不想活了。
乾脆和父母一起死去好了。
一起葬在這茫茫無際的沙漠之中。
他想到了那些使徒,想到了他們笑著看著父親被燒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世界,不值得他活。
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傳來。
塔裡克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一道身影正朝他走來。
逆光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見一個輪廓。
一個少女,手中握著一根暗紅色的權杖,長髮在風中飛舞。
“你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少女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她的手很涼,很舒服。
“我是阿依慕,死亡教會的使者。”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你怎麼一個人在沙漠裡?”
“你的家人呢?”
塔裡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說父母如何堅持信仰,如何被抓,如何在火焰中死去。
說母親如何撞死在木樁上。
說自己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已經不想活了。
阿依慕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塔裡克能看見,她握著權杖的手指在微微發白。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塔裡克。”
“塔裡克。”
阿依慕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父母,沒有白死。”
塔裡克抬起頭,望著她。
“他們堅持了自己的信仰,沒有屈服,沒有背叛。”
“他們死得堂堂正正,死得像個真正的信徒。”
阿依慕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們的靈魂,已經被天蠍座冕下接引,安息在冥界之中。”
“他們沒有消失,沒有消散,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塔裡克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想報仇。”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想殺了那些害死我父母的人。”
阿依慕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報仇,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