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點頭回了個招呼,腳步沒停,可千萬不能遲到了。
功勳體系的事,他心裡也沒底,因而需要拿出最好的狀態,最好的態度。
十三位太保,有七位對他不錯,只費師叔對他觀感不太好。
但最難說服的,反而是對他最好的湯師叔,這為師叔,著實古板了些。
師父不出席,全權交給丁勉和他,丁師叔又不懂這個,那就是說——這桌上,他得靠自己。
頭疼啊。
腳下的山道拐過最後一個彎,議事堂的青瓦飛簷已經在松林後面露出一角。
議事堂的大門沒開,視窗已亮了。
沈安拎著箱子,在階前站了片刻。
一、二、三……十二、十三。
很不幸,還是晚了。
丁師叔,您老喊人怎麼這麼快……
第391章 功勳體系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跨了進去。
議事堂不大,但夠深。
兩張長桌一左一右,中間留出一條過道。
以後該做個圓桌的,沈安心想。
桌上沒擺茶,只各放了幾盞油燈,燈焰被門外的風牽得東倒西歪。
牆上掛著一幅《中嶽真形圖》,紙色已泛黃,邊角捲了毛,是當年左冷禪就任掌門時掛上去的,幾十年沒換過。
十四把交椅沿四壁排開,只坐了十三個人。
丁勉坐在正首靠左的位置,那是他習慣坐的地方。
樂厚挨著他,正側著身子跟他說什麼,一隻手在桌上比劃,像是在算賬。
陸柏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眼睛半閉。
鍾鎮和趙世廣湊在一塊,壓低聲音在聊山下的事,偶爾飄過來一兩個詞——“分舵”“傷員”——聽不真切。
高克新坐在右側靠前,鄧八公坐在他對面,面前攤開了一本冊子,正拿毛筆在頁邊添字,不知在記什麼。
張安超和司馬德一左一右,都不太說話。
湯英鶚坐在右側靠裡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像在等夫子開講。
費彬坐在他對面,正低頭擦劍。
劍刃上的油反著燈光,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最後兩個人也在深處正襟危坐,他們資歷溡恍辉觞N敢打岔。
十三個人,一個不差。
沈安拎著箱子走進來的時候,樂厚先看見了他,手上的動作停了,朝他招了招手:“沈師侄,這邊。”
高克新也衝他點了個頭。
費彬擦劍的手沒有停。
他看了沈安一眼,目光從劍刃上挪到沈安臉上,又挪回劍刃上。
他有些疑惑,十三太保議事,這小子來做什麼?
但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沈安在末席站定,把箱子擱在腳邊。
箱子落地的聲音不重,但足夠讓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丁勉掃了一圈,見人齊了,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清嗓子,只是把手往桌邊一搭,等屋裡最後一點窸窣聲也平了下去。
“叫大家來,是掌門有件事吩咐下來。”他頓了頓,“功勳體系。”
湯英鶚的眉毛動了一下,費彬擦劍的手停了。鍾鎮和趙世廣的竊竊私語也跟著停了。
“功勳體系?”鄧八公先開了口,語氣裡全是困惑,“什麼東西?”
丁勉沒有解釋,只是把目光轉向了末席。
“沈師侄,你更瞭解一些,你來說。”
沈安站了起來。
沒有講稿,沒有提綱。
他兩手空空走到兩張長桌中間的過道上,站的位置讓兩邊的人都能看見他。
“功勳體系,說白了就是一套記賬的辦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議事堂攏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只不過記的不是銀子,是功勞。”
他掃了一圈,沒人插嘴,便接著說了下去。
“各位師叔都知道,咱們嵩山派家大業大,弟子千餘,分舵數十。人多了,事就雜。有人在外頭出生入死,有人在山上教導師弟,有人替師門經營產業,有人四處打探情報——可事做了多少,功勞怎麼算,歷來沒個章程。”
“所以師父他老人家和弟子想出來個東西,叫劍點。”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虛畫了一道橫。
“每做一件事,依其難易輕重,記上相應的劍點。殺一個魔教普通教眾,記若干劍點。擒殺一個堂主,記若干。替師門賺進多少銀子,記若干。考校武藝拿第一,記若干。在山下開一家百鍊坊,從頭做到盈利,記若干。”
他一邊說,一邊走。
不是踱步,是往左走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