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問她,願不願意學一些不是武功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看破。”
“那能打贏東方不敗、救出我爹爹嗎?”
他又笑了,笑聲很輕。“不能。”
“那有什麼用?”
“等你不想再打誰的時候,也許會有用。”
她當時覺得這話很蠢。
如今銀杏還在,老和尚不見了,安般隱修會的人撤走了。
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釋然。
她伸出手,指尖貼在銀杏樹粗糙的樹皮上,摸到了一些很満軠的刻痕。
那已經完全不像是人類的筆跡了,只是些深褐色裡嵌著更深褐色的不規則的線條。
也許是幾十年前,也許是一百年前,也許是更久,有人在這裡刻過字。
年號,姓名,或是某個小和尚閒來無事隨手劃的一筆。
刻的人早死了,痕跡還在。
老和尚說,百年之後,沒有人記得這些字是誰寫的。但刻字的那個人當時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不能因為他終將被遺忘,就說他不該刻這個字。他做了一件事,然後這件事只對做它的人有意義。
這就是自由。
等太陽完全落下後,任盈盈走出了寺門。
風從城外的方向吹過來,風裡沒有銀杏的味道,沒有檀香,只有田野上的土氣和平平淡淡的黃昏。
她又想起沈安。
然後就把這個念頭按掉了。
“只是出來走走。”
她往綠竹巷的方向走回去,腳步很慢。
她沒有回頭。
第390章 出關
丁勉走路向來穩。
托塔手這名號,是因為他臨陣從不急躁,但嵩山上下的弟子總說是因為他走路真的沒聲。
石洞中,沈安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丹田中陰陽二氣如太極雙魚般緩緩流轉。
聽得這位如今嵩山當家師叔的腳步聲,他愣了一下,自閉關以來,除了曲非煙隔三差五來送些吃食,這石洞便幾乎無人踏足。
“丁師叔?出什麼事了?”
丁勉也不坐,從袖中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遞了過去。
沈安展開一看,正是自己之前與左冷禪長談時隨手記下的功勳體系草稿。
墨跡已有些褪色,邊角處卻多了幾筆新添的字,筆力沉雄,赫然是左冷禪的手跡。
“功勳體系,”丁勉道,“你師父點了頭,讓你放手為之,我全力配合。”
說著,他笑道:“你小子,不聲不響就做出好大事。”
沈安抬起頭:“師父他老人家出關了?”
“沒有。”丁勉搖了搖頭,“他只說,之後除了天大的事,不要找他。”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可這樁事怎麼落,落不落得下去,我心裡沒底。掌門說讓你來辦,我便先來找你了。這事,還沒跟旁人說。”
以後除了天大的事不能找他,五嶽劍法還沒研究完嗎?
沈安忽然想到,師父得了劍法後,就偷偷跟在自己後面,暗中保護自己。
這寶貝的劍法還是回來以後才開始琢磨呢,是不能打擾。
不過就這,他老人家還能想起藉著嵩山收縮,大夥都回來了,是個推行功勳體系的好機會,吩咐丁師叔找自己來做,真是奧碎了心。
他暗自好笑,雙手搭在膝蓋上,想了想,道:“這事不能我一個人悶頭幹。要從上到下推開,十三位太保首先得點頭。頭一件事,得開會。”
“不錯。”丁勉也很認可,“那等你出關。”
“我現在就可以出關。”
“不著急的,你這不是還在修煉嗎?不要緊?”
“差不多了,再坐下去其實也沒什麼意義,我本也打算就這兩日出關。”
聽到正主這般說,丁勉也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那我先去找人。”
“我一起去吧。”沈安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腿。
丁勉打量了他一眼:
“你還是先回去拾掇拾掇吧。鬍子颳了,別讓人說咱們嵩山的功臣在石牢裡關成了野人。”
沈安只能乾笑了一聲。
…………
推開院門的時候,院裡的石桌子上晾著一排不知名的草藥,碼得整整齊齊,莖葉朝同一個方向,像列隊一樣。
旁邊的木凳上擱著一隻竹編食盒,蓋子敞著,裡頭是空的。
正房的竹簾挑開著通風,窗臺上還多了個粗陶小瓶,插了兩枝不知從哪折來的野花。
這都是自己閉關的時候,這丫頭弄得麼?
倒……真有些像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