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节
方?他座下的那個孟浪之徒,壞了我徒兒儀琳的清譽,他不思悔改,嚴懲兇徒,反倒大張旗鼓地派人上山,說什麼……說什麼求親?這是求親嗎?這是上門來羞辱我們!”

    她性如烈火,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只看到了信中最末那段求娶儀琳的內容,便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提了劍,衝上嵩山,將那叫沈安的小子,連同他那個虛偽的師父左冷禪,一併斬於劍下!

    

    第213章 提親·下(加更九)

    “師妹,稍安勿躁。”

    坐在她對面的定靜師太開了口,她伸出手,輕輕按住定逸師太那隻因憤怒而不住顫抖的手,柔聲道:“此事,恐怕不是你說的那樣,不如把信給定閒師妹看看。左盟主一代宗師,行事斷然不會如此孟浪。”

    “師姐!這還不夠孟浪?他都要我的弟子還俗嫁人了!”定逸師太兀自怒氣難平。

    一直沉默不語的掌門定閒師太,終於從定逸手中接了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良久,她才放下信,輕嘆一聲,道:“師妹,你錯了。左盟主此舉,非但不是羞辱,反而是拿自己的面子給了我們恆山一個天大的體面,一個極為妥當的臺階。”

    “什麼?”定逸師太一愣,滿臉的不可思議,“師姐,你……你莫不是氣糊塗了?”

    定閒師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似是讚歎,又似是忌憚。“左冷禪此人,確實一代宗師,手段了得,不愧是能坐穩五嶽盟主之位的人物。”

    她將信紙推到定逸面前,指著信箋的開頭,緩緩分析道:“你且看,信中開篇,左冷禪便將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先為‘江湖流言’致歉,說他對門下弟子‘管束不嚴’,以至‘行事不周,引人非議’,累及我恆山清譽,他身為師長與盟主,‘深感愧疚,責無旁貸’。你瞧,他一上來,便將所有責任都攬了過去,半點沒有推諉之意。”

    “哼,假惺惺!”定逸師太不屑地道。

    “可這假惺惺,卻做得極有分寸。”定閒師太繼續說道,“他將此事定性為‘江湖流言’,又說沈安是‘行事不周’,這就將一樁可能涉及男女私情的醜聞,輕描淡寫地化解為少年人不懂避嫌而引發的誤會。如此一來,儀琳的清白,便保住了。”

    “至於這求親……”定閒師太沉吟道,“這更是他整封信中的點睛之筆,是他破局的關鍵。江湖上傳的是什麼?是沈安勾引儀琳,是兩人私定終身。這等事,傳出去對我恆山是奇恥大辱。可左冷禪如今卻說,非是私情,而是他嵩山派弟子沈安,對儀琳姑娘一見傾心,敬慕不已,故而斗膽遣師弟上山,求的,是明媒正娶的婚姻。師妹,你仔細想想,‘私情’與‘少年傾慕以求明媒正娶’,這其中的分別,何止天壤?”

    定逸師太被師姐這麼一分析,心頭的怒火漸漸消退,腦子也開始冷靜下來。她細細一想,確實如此。被人說弟子與人私通,和被人上門求親,區別確實大了。

    “他這麼做,是將選擇權,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我們手上。”定靜師太也看明白了,介面道,“我們若答應,那自是皆大歡喜,謠言不攻自破;我們若不答應,也只需回信一封,言明佛門弟子,塵緣已了,婉拒此事便是。如此一來,我們既保全了儀琳和恆山派的清譽,又顯得大度得體。左盟主此舉,實是周全體面。”

    “而且之前的道歉,也只有我們能看到,這種事情,礙於情面,都是不好大張旗鼓地說的。但是他這般公開求親,卻是讓天下人都明白了,是沈安愛慕儀琳,與儀琳全然無關。”

    定逸師太徹底沒了脾氣,她怔怔地看著那封信,半晌才洩了氣般地道:“倒是我錯怪他了?”

    定閒師太點了點頭,眼中憂色更重:“不錯。能將一樁棘手的麻煩,處理得如此滴水不漏,還能反過來賣我們一個人情,此人的城府與智計,當真可怕。日後五嶽並派之事,他若決意推行,我恆山派,怕是……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無盡的憂慮。

    …………

    儀琳聽說嵩山派的回信來了,心中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慌亂。

    她的小心肝“怦怦”直跳,彷彿要從胸口裡蹦出來一般。這幾日,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她或多或少也聽到了一些。

    那些話語,讓她既羞又怕,卻又隱隱帶著些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莫名的期盼。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主要是在若雲妹妹面前,總是不自在,哪怕若雲妹妹一點也不在意……

    或者說正是因為她一點也不在意,儀琳才會這般不舒服。

    她只能終日躲在庵中唸經,可越是想靜心,又越是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