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
    “太像了。”

    費彬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聲音竟有些沙啞。

    湯英鶚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的光景:

    “大師兄當年,重新整理、修訂我嵩山十七路劍法之時,是不是……就像他這般模樣?”

    “是啊。”

    費彬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己仍在微微發麻的手掌,苦笑道:

    “無論是這份驚世駭俗的悟性,還是這股子蠻不講理的勁頭,都像了個十成十。今日若非我以內力時時壓著他,單論招式拆解,只怕一百招後,勝負便未可知了。二十年前,五嶽會盟,大師兄不也是憑著這份不世奇才,以二代弟子的身份挑戰其餘四派的前輩宿老,硬生生以一人一劍,為我嵩山派奪下了這五嶽盟主之位。只是……”

    “只是什麼?”湯英鶚追問道。

    費彬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性子不太像。我問過三師兄,三師兄說,這小子在山下行事,雖有智計,卻也……有些過於單純善良了些,實不如大師兄當年那般殺伐果斷,叱吒風雲。”

    湯英鶚聞言,卻是啞然失笑,搖頭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大師兄當年,是沒那個條件。彼時我嵩山派風雨飄搖,青黃不接,門中精英凋零殆盡,上下幾百口人,都要靠他一人一劍撐著,他若不狠,我嵩山派焉有今日?如今不同了,有我們這群老骨頭在前面為他遮風擋雨,他便是單純善良一些,又有何妨?這,才是我等大派弟子應有的氣度與模樣。若個個都像咱們當年那般,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心狠手辣,那才叫人憂心。”

    “嗯,師弟說的是。”

    費彬聞言,亦是釋然。

    是啊,有他們這些老傢伙在,這孩子,可以不必那麼辛苦。

    不遠處,一直默默觀戰的狄修,望著沈安離去的方向,眼中亦是異色連連。

    他不像旁人那般激動,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此子的武功路數實在霸道絕倫,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竟覺得沈安那武功中,有幾分極微弱的佛門意象。

    …………

    沈安回到自己的居所時,已是傍晚。

    那只是半山腰處一間極不起眼的小屋,與尋常內門弟子的住處並無二致。

    他離山三年,本以為屋內早已蛛網遍佈,塵埃滿積,可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時,卻不由得一怔。

    屋內的陳設極為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燈,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地面光潔如新,空氣中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桌上的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床上的被褥亦是嶄新幹爽,顯然是被人精心收拾過的。

    沈安啞然失笑,心中明白,這定是山中某位有眼力見的管事,知曉自己如今得掌門看重,特意派人打理的。

    他盤膝坐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吖φ{息,而是閉上雙眼,將今日那上百招的切磋,在腦海中一幕一幕地重映。

    自己這套重劍劍法,此前不過是初具雛形。

    與田伯光,只出了一招“山崩嶽墜”;與那黃河老祖,也只拆了三招。

    那時的劍法,空有其形,內裡卻粗糙不堪,實在算不得純熟。

    然而今日,卻已是天壤之別。

    在湯英鶚的旁觀指點下,在費彬那狂風暴雨般的壓力逼迫下,自己在空明狀態中,可是實打實地拆解了上百招!

    每一處破綻,都被無情地揭露;每一個疏漏,都被精準地打擊。

    而後,又在兩位師叔或明或暗的引導下,去修正,去完善,去融合……

    這番經歷,對自己、對自己的劍法而言,簡直堪稱脫胎換骨。

    

    第125章 狄修要請客(百均第三更)

    嵩高維嶽,峻極於天。

    晨光若劍,刺雲破霧,一道道斬在嵩山之上。

    悠遠綿長的鐘鳴,亦穿過雲霧,迴盪在七十二峰之間。

    峻極禪院百步之上,乃是嵩山之巔——封禪臺。

    此處地勢最高,視野最闊,尋常弟子,若無允准,絕不可輕易踏足。

    而此刻,沈安便盤膝坐於這封禪臺的正中央,面朝東方那輪噴薄而出的紅日,雙目微闔,寶相莊嚴。

    《琉璃身日光王咒》。

    這門脫胎於密教神功,又以儒道洗煉昇華而成的奇功,正淬鍊著他的筋骨皮膜,壯大著他的內腑氣血。

    淡淡的金色光暈,在他皮膚之下流轉,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化作了一尊由琉璃鑄就的神像,神聖而威嚴。

    峻極禪院的門悄然開啟,一身玄色長袍的左冷禪緩步而出。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那象徵著嵩山至高權威的封禪臺,準備開始一日的功課。

    然而下一刻,他那素來嚴肅的面容,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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