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我前腳才說了不追究你這功法的來歷,你後腳就直接跑到我眼皮子底下,在這封禪臺上大搖大擺地練起來了?
左冷禪只覺胸中一陣氣悶,隨即卻又化作了無可奈何的失笑。
不過,見他這般坦蕩,反倒讓左冷禪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負手,向著後山走去。他自己都或許都未曾意識到,自那日考教沈安之後,他臉上的笑意,竟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
封禪臺上,沈安緩緩收功。一縷灼熱的濁氣,自他口中長長吐出,竟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數尺長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只覺通體舒泰,內功氣力又精進了一分。
修行完內功,他並未停歇,而是站起身來,開始溫習昨日演練的劍法。
他並未動用那柄沉重的巨劍,只是並指如劍,在這嵩山之巔,緩緩演練起來。一招一式,體悟著勁力的流轉與招式的變化。
太室山主峰之頂,雲海翻騰。
只見那白衣青年,身形時而大開大合,一招一劈,便有山崩嶽墜之勢,攪動得周遭雲氣翻湧不休;時而又沉穩如嶽,一式一頓,彷彿與腳下這座巍峨巨山融為一體。
朝日的光輝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遠遠望去,宛如神人臨凡。
待到午後,沈安精神飽滿,再次來到了那片熟悉的演武場。
只是今日場上除了修煉劍法掌法的,竟有頗多師弟在那做些俯臥撐、舉槓鈴之類的訓練。
沈安一愣,隨即瞭然,不過也並未放在心上,因為兩位師叔已經在等著他了。
依舊是費彬主攻,湯英鶚旁觀。
有了昨日的經驗,這一次的喂招,顯然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費彬不再留手於招式,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灼熱的勁風,逼得沈安不得不將十二分的精神都投入到對抗之中。
而湯英鶚的喝罵,也變得愈發簡練而精準。
“左腳!慢了半寸!”
“手腕!為何不沉?”
“氣與力脫節,找死!”
然而,今日的沈安,卻比昨日又強了不止一籌。
他在費彬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雖依舊左支右絀,卻已能勉強維持住陣腳,甚至能在守禦的間隙,偶爾揮出一兩記極具威脅的反擊。=
一個時辰的對拆,酣暢淋漓。
待到演練結束,沈安渾身熱氣蒸騰,衣衫早已被汗水溼透,臉上帶著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他再次躬身向兩位師叔道謝。
費彬依舊是那副高人風範,揹著手,淡淡道:“尚可。比昨日略有長進,但還不夠。”
湯英鶚則吹了吹鬍子,哼道:“不賴。”
話雖如此說,但兩位師叔眼中的那抹欣慰,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沈安笑著應了,轉身離去。
就在他即將離開演武場之時,狄修卻不知從何處轉了出來,滿面春風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沈師弟,留步!”
“狄師兄,有事?”
“師弟回山實在匆忙,師兄我今日才來得及在山下備了一副席面,特為師弟接風洗塵,師弟不會嫌太遲了吧。”
他言辭懇切,態度謙恭,讓人難以拒絕。
沈安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狄修的心思。
自己是掌門親傳,如今又得師父看重,風頭正勁。
狄修身為費彬的大弟子,日後若想在門中更進一步,少不得要與自己這個“儲君”打好關係。
這番示好,倒也無可厚非。
念及費彬師叔這兩日的盡心指點,沈安覺得,給他這位大弟子一個面子,也是應有之理。
於是他點頭笑道:“狄師兄太客氣了。既如此,便叨擾師兄了。”
“師弟說哪裡話!是我該做的!”狄修大喜過望,“請!”
兩人當即便聯袂向山下行去。
時值深秋,嵩山之上,早已是一片層林盡染的景象。
楓林如火,銀杏似金,山風拂過,落葉縷縷。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拾級而下,一路上,不斷有嵩山弟子停下腳步,恭敬地向沈安行禮問好。
“見過沈師兄!”
“沈師兄安好!”
沈安如今在門中的聲望,早已今非昔比。
他一一頷首回應,雖無倨傲之色,卻也應接不暇。
狄修見狀,眼珠一轉,笑著提議道:
“沈師弟,看來這大路是走不清淨了。師兄我知道一條小徑,平日裡少有人走,景緻卻別有一番風味,而且……離我訂下席面的那家酒莊,還要更近一些。”
沈安聞言,也覺得如此應酬下去,實在煩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