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也气的不行,拐杖在车厢里跺的砰砰响。
赵松和林夕月好一顿安抚,又去找了几条猎狗来,借气味查找。
然而到了淮河边,猎狗便停步不前。
很明显,赵静文早已经过了河,气味被淮水阻断了。
赵松很是无奈,只得返身去找县太爷黄少虞,希望能帮忙留意赵静文的下落。
许悠在车厢里看着一家人焦急,气愤,无意识探出爪子抓了抓车厢地板。
赵静文这个臭小子也太不靠谱了,小小年纪学什么离家出走。
万一出点什么事,家里人得多难过。
“娘,不必太过担心,静文很聪明,又得仙人开了窍。等咱们在荣安城安定下来,让人回来捎信送上地址。若静文哪日回来,便很好找到我们。”
林夕月嘴上这样安慰,却不自禁的抹了眼泪。
李翠叹息着,靠在旁边软垫上,年迈的面容显得更加憔瘁:“是我想的太多,担心他考科举会招来灾祸,没想到把这孩子逼走了。”
“娘,怪不得您,是静文不孝。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就这样偷偷离开。”林夕月哽咽道。
李翠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黯然。
年纪大的人,最在乎的已经不是家里如何赚更多的银子。
更希望吃饱穿暖,子孙满堂,平平安安就好。
这位在淮水县闯出巨大名堂的乡野老妇人,很是觉得自责。
许悠感受到李翠的思想,那种沉闷,内疚的情绪。
从垫子上爬起来,许悠甩了甩静电摩擦竖起来的毛发,舔了舔嘴唇,然后来到李翠旁边。
抬起两只前爪按在李翠腿上,直起身子:“喵。”
【老太婆,这不是你的问题,愁眉苦脸做什么。来,给许爷挠挠痒,缓解一下。】
看着伸爪子扒拉自己的三花猫,那双璀灿如星光的瞳目,仿佛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魔力。
李翠心中的郁结稍微缓解了些,她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掌,在许悠脑袋上轻轻挠着。
“他会没事的吧?”李翠轻声问着。
这次连林夕月也看了过来,许悠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
【安啦,熊孩子都会活的很好。】
临近傍晚时分,马车才终于起行。
嘎吱嘎吱的车轴转动声,自住了好些年的宅院门前缓缓响起。
“赵老夫人慢走。”买下宅院的徐敬辞一家,站在门口拱手相送。
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望着赵家一行车马,目光充满羡慕。
村里的想搬进镇上,镇里的想进县城。
住在县城的,自然也想进更大的城池。
赵家三十多年,走完了许多人几代都走不完的路。
嘎吱嘎吱的声音接连不断,许悠趴在李翠脚边,晃晃悠悠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车身一阵。
听到勒马的声音,林夕月问道:“静远,怎么了?”
在前面驾车的,正是赵静远。
“娘,您和奶奶掀开窗帘看一眼就知道了。”赵静远回答道。
林夕月依言探身过去,撩开窗帘。
只看一眼,便愣住。
“怎么了?”李翠问道。
“娘,您还是自己看吧……”
林夕月说着,让开了位置。
李翠本就靠在窗边,闻言转头向外看去,随即也愣住了。
离开淮水县县城,外面便是泥土和石子铺垫的官道。
路两边,密密麻麻站的全是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些穿的还算体面,虽布料一般,却胜在干净。
大多数人,都是穿着最为低廉,甚至打着补丁的粗布。
他们站在路边,牵着妻子或孩子的手,还有抱着襁保中的婴儿,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赵家车马。
那些风吹日晒,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有激动,有惋惜,还有怀念。
赵松也从车厢里出来,看到周边的百姓,他微微一怔。
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缓缓屈身,跪在地上。
不方便磕头,便深深弯腰。
几名瘦骨嶙峋的老农,颤巍巍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动作虔诚又恳切。
一对牵着孩童的夫妇,屈膝跪地。
两人低着头,重重叩首。
懵懵懂懂的孩子,也跟着叩拜。
赵松认出来,这都是曾经吃过赵家义粥的灾民。
经历了数年艰辛,熬过了几个寒冷的冬季,如今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