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送楚鸳儿离开后,端着热茶进门,见主子坐在书案前发呆,轻声唤道:“姑娘可还在担心婚事?”
“要奴婢看,楚小姐说得有理,等到柳公子考得功名,说不定夫人就松口了呢。”
“但愿如此吧……”周明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我担心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
眼下府中真正能帮助她的人越来越少了。
父亲已然这样,二哥又没有话语权。
倘若她再和母亲产生冲突、争执,父亲怕是一定会站在母亲那边了。
那她呢?
她又该怎么办?
“姑娘别费心这些了。咱们不是还有楚小姐吗?满府上下谁不知道楚小姐心地好,又和姑娘有多年的情分在,更把姑娘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看待。只要楚小姐还在府里,就一定会替姑娘说话的。”
周明安微微皱眉:“可是今天父亲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倘若不是二哥开口,楚姨连晚膳都不能和我们一起用,倘若真有什么事情,楚姨真的能在父亲面前说得上话吗?”
“这倒是回事,”翠兰歪了歪头,又感慨道,“想当初夫人和侯爷有嫌隙的时候,楚小姐是能说得上话的,她说的话侯爷也肯采纳。”
“当年二爷有什么惹了侯爷生气的,楚小姐一劝,就好多了。”
“眼下侯爷和老夫人关系虽近了,但依奴婢看,还不如当初不好的时候呢。起码楚小姐站在咱们这边儿,至少对咱们有利。”
翠兰顿了顿,眼里泛起忧愁:“姑娘心地善良不假,盼着侯爷和老夫人感情和睦更无错,只不过要紧的时候,姑娘还是得为自己打算呐。”
周明安顿了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翠兰低着头,轻声道:“奴婢哪有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主子好,主子过得好,奴婢也才能过好。”
“奴婢是姑娘选进来的,什么都听姑娘的,只要姑娘有打算,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明安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朝翠兰摆了摆手。
“罢了,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翠兰的话,她自然是明白的。
现在她一个人的话显然是不够格的,楚姨倒是肯帮她,可是这个时候楚姨也说不上话。
想让楚姨在侯府有一席之地,就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和母亲感情没那么好。
若是让她干等着,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要她做什么,那就只能是想办法破坏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了。
可这一想法刚一跳出来,周明安就吓了一大跳。
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即便母亲从前对她再如何的苛待、打压,她也没想过要从中作梗,影响父亲和母亲的感情。
她甚至之前经常想,倘若双亲感情和睦,是不是母亲对她也会好一些?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又有些茫然。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月上梢头,冬意渐浓。
周明安披了件外衣,不知不觉地出了门,来到后院的那棵合欢树下。
她轻轻抚摸着树干粗糙斑驳的纹路,心里五味杂陈。
“大树啊大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几日我跟你说话,你都没有再理会我,会不会你也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孩子?”
“或许父亲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放弃了我。如今府中最后一个肯关心我的人,竟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楚姨。”
“难道我真的要想办法破坏他们的感情,为自己打算吗?可我这么做,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心。”
“大树啊大树,倘若你能听到,可否给我一个指示,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姑娘,您又出去了?这么冷的天,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办?快进来烤火吧。”翠兰推开窗子扬声喊道。
周明安应了一声,跳下秋千进屋了。
没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栊翠阁外,有道黑影一掠而过。
另一边的柳慕秋和丈夫回到了东院,本准备看会书便洗漱睡觉,万妈妈却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柳慕秋耳语一番。
柳慕秋手中的书册一抖,掉在地上。
“怎么了?”周时礼闻声看过来。
柳慕秋忙道:“刚才孙管家派人递消息进来,慕远来了。”
周时礼一愣:“这么晚?”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不大对劲。
“我陪你去瞧瞧,别担心,有我在。”
周时礼握住妻子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两人很快换了衣服,赶到前院。
一进厅堂,便见柳慕远坐在那,神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