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在侯爷身边时，便总是做一些下人的活计，端茶递水、添衣送药。
侯爷每每看到了，只反复叮嘱她，以后不必做这些下人做的事。
可她只当侯爷是心疼她，听着也并不刺耳。
但赵香兰这话里的“半个主子”却实打实的刺痛了她。
她楚鸳儿在这里，居然只算半个主子。
倘若她性子刚烈一些，或是容易气恼的，听了这话，恐怕当场便失态了。
但是她不会。
她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所以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重新扬起笑容：“下人不下人的，我倒不在乎，只是姐姐现在回来了，凭我对姐姐的心，我也心甘情愿伺候姐姐。”
楚鸳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陆明昭听多了也不觉得奇怪了，便也应下：“妹妹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没想到也和我们这庄稼人一样，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陆明昭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是没有恶意的。
她懒得绞尽脑汁说一些刺人的话。
可这话传到楚鸳儿耳朵里，却仍然不那么中听。
陆明昭的下人方才嘲讽她只算半个主子，陆明昭又说她像乡下人。
这不是摆明了打她的脸吗？
她虽家道中落，可也到底是书香门第，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不通，父亲去世前，她更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
怎么就和乡下人一样了？
她独自低落了一会，但很快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关注到她。
就连周时序似乎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低她的形容。
她不知道的是，府里的人早就习惯了陆明昭这种形容方式，就连陆明昭自己都自称是村里出来的，还在府中种了许多瓜果蔬菜。
现在甚至大爷大奶奶都亲自下地种田了，陆明昭说他们像庄稼人，他们反而要高兴呢。
这顿饭，楚鸳儿吃得味如嚼蜡。
陆明昭时不时提起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周时序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周宁川则在一旁补充细节。
聊得兴起时，周时序和周时礼还会忍不住追问。
而周明安虽然一整顿饭都没有开口，但他也在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话，观察着他们。
唯有楚鸳儿像一个局外人。
一家人的共同话题里，没有她。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果真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从前陆明昭没回来的时候，穿越女被所有人讨厌，两个孩子都是围着她转的。
周时礼虽然不说，但也会给她足够的尊重。
又有父亲的嘱托，侯爷对她更是和颜悦色。
所以只要是府里一起用膳，掌握中心话题的人永远是她。
但现在……
“楚小姐堆过雪人吗？”
突然有人提到她，楚鸳儿立刻抬起头，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陆明昭在问。
陆明昭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挪到一言不发的楚鸳儿脸上，或许感知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落寞和不被看见的感受，她还是主动给楚鸳儿递了话茬。
楚鸳儿忙笑道：“很小的时候堆过。”
“那待会用完饭，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陆明昭指着院子里的三个雪人：“这是我和礼儿、慕秋堆的，待会你们都试试，正好天冷，动一下也能出出汗，暖和起来。”
楚鸳儿又一次觉得没被尊重到。
陆明昭拿这些小孩子的玩意让她做，分明就是想戏耍她。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轻声道：“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我也好久没堆了。”
周宁川和她同时开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说完，周宁川直接了当的起身，挽起了袖口，大步走向院子。
看着他在院子里忙碌起来，周时序和周明安对视一眼，也跃跃欲试地站起身。
“那……我也试试？”
周时序跟了过去，周明安却没动。
陆明昭喝了口茶，轻声开口：“你不去玩会儿？”
她没有抬头。
但周明安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自从上次周明安以为她要害自己之后，两人就几乎没有再说过话了。
而陆明昭似乎也担心自己同女儿说话会让女儿害怕，所以这些日子也尽可能地和女儿减少接触。
虽然她心里很想仔细看看女儿，但为了女儿着想，她的视线也会尽量回避。
这一顿饭下来，陆明昭第一次跟她说话。
“不了，我觉着有些冷。”周明安沉默良久，还是很小声地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