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日日夜夜,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妻子回来了,他要怎么跟妻子解释楚鸳儿的存在。
毕竟几乎在所有人看来,楚鸳儿都是他在妻子之后找的另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以为,楚鸳儿和他肯定早就有过不干净的关系了,但周宁川敢在妻子面前指天发誓,这些年,他一直在为妻子守身如玉。
“楚鸳儿是我战友的女儿。十年前,他父亲因病重即将离世,临终前求我照顾他女儿。”
“他家族虽然人口繁多但关系复杂,并不和睦。他若一去,只怕家里会被吃绝户,女儿的将来也堪忧。”
“我与他有生死之交,自然是一口应下此事。本打算另买一套宅子,派人保护着她,伺候着她,也便罢了。可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封信。”
写信之人说,他有法子为周宁川找回消失的妻子。
周宁川当然不信。
但写信的人给了他一个时间点——七日之后,他去陆明昭所在的院子里,同那女人共用早膳。
周宁川犹豫了几日。
但到了那天,他还是压抑着心中的厌恶去找了那女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用膳的中途,对方突然愣神片刻。
就是那一刹那,周宁川看到了妻子的神情一晃而过。
妻子似乎被一直压制着无法出现,好不容易挣脱了片刻,环顾四周后神色茫然又惶恐,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但下一秒,又被那女人占据了上风。
属于妻子的神情细节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周宁川无比确认,方才就是妻子回来了。
那是任女人如何扮演也无法模仿出来的真实。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相信了信中人的话。
对方给了他数个需要达成的条件。
其中一条便是要将楚鸳儿一日不离地带在身边,不能让楚鸳儿离开他身边超过十二个时辰,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对方并没有告诉他一个期限,他不知道要这样做多久,妻子才能回来。
但这些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周宁川得到了一个希望。
他苦苦支撑十余载年,就是靠着这一缕虚无缥缈的希望。
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又根据信的内容见了几次昭昭,但每次都只是一刹那。
甚至昭昭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他就这样被一收一放地吊着,每一次见面,他的心就会生出一丝期盼的萌芽,然后再被一寸一寸地重新撕裂开。
他也曾想过找到写信的人。
只要能找到对方,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一定逼迫对方把他的昭昭带回来。
可那信就像是突然凭空出现的,任他如何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也始终没有找到写信的人。
对方或许武功过于高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如在无人之境。
慢慢的,周宁川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只要能给他一线希望,他就愿意等。
这一等就是十年年。
七年前,那女人装作昭昭的样子,最后一次骗他。
而他也在那一次急火攻心,气到吐血。
就在那个时候,他又一次收到了信。
信上说,这一次陆明昭有机会真正回来。
但前提是,他不能留在京城,需要走得越远越好。
彼时刚好西北有敌来犯,他斟酌权衡了整月,最终下定决心,主动跟皇帝请命,远赴西北驻扎。
写信之人要求他不能带上任何家人,同样的,楚鸳儿也不能离开他的身边,这是让陆明昭回来的关键。
这件事除了他和楚鸳儿,不能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而这几年以来,楚鸳儿已经成了他身边除了大儿子以外,唯一知道他和昭昭过去的人。
于是周宁川带着楚鸳儿一同离开了,一走七年。
这七年来,他比任何人都煎熬。
远在风沙侵袭的西北之境,心心念念的却是在京城中的儿女。
明明那三个孩子是他在世上最牵挂的人,他却不能和他们相见。
他也想过,如果昭昭回来了,一定会痛骂他,竟然为了可笑又渺茫的希望,就这么把三个孩子扔给那个女人。
可是周宁川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若没有最后一线希冀,他早就想跟着昭昭一起死了。
“昭昭,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周宁川缓缓垂眸,视线第一次从妻子的脸上移开。
他的妻子是那么爱他们的三个孩子,将他们视作珍宝。
可他却扔下了他们,没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