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加什的镣铐哗啦作响。
“你们要逃离匈牙利?”
赫尔曼头也不回的走向牢门:“收拾好,我们很快出发。如果路上有叛军拦截的话。
“”
他回头露出微笑:“你会作为我们的盾牌和人质。”
当牢门再次锁上,马加什扑到栏杆前。
夜色已深,但布达城外篝火连天。
那是叛军的营地,是为他父亲和哥哥的死举起的旗帜。
热泪涌出眼框,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归属感。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马加什被铁链锁住双手,像条狗似的拴在装行李的马车后。
卫兵给他套了件粗布罩衫,遮住了像征贵族身份的丝绸衬衣。
宫廷总管正尖声指挥着仆役装箱:“陛下的天鹅绒枕头。还有波西米亚王冠。上帝啊,别把那箱金币放在最上面。”
马加什冷眼旁观这场仓皇的逃亡。
二十多辆马车装满了挂毯,银器甚至宠物孔雀,却只带了不到五十名护卫。
拉斯洛五世显然打算在匈牙利贵族反应过来前溜出国境。
“抬头,小狗。”
一根马鞭挑起马加什的下巴。
卫队长赫尔曼骑在战马上俯视他,铠甲上还沾着前天镇压平民时留下的血渍。
“听说你那些叛国贼朋友打算救你?”他露出野猪般的獠牙。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要走哪条路。”
马加什只能沉默以对。
实际上,他注意到这支队伍反常地向西而非向北行进。
那里有通往波西米亚最近的山口。这要么是愚蠢的迷路,要么是精心设计的迂回路线0
一阵骚动从主楼传来。
拉斯洛五世终于现身,被主教环绕着祈祷。
十七岁的国王穿着旅行斗篷,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重的青黑。
他看到马加什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加快脚步钻进了马车。
“出发。”赫尔曼一声令下,车队缓缓移动。
马加什被铁链拽着跟跄前行。
穿过宫门,街道却空无一人。
没有愤怒的民众,也没有送行的官员。
布达城沉默地注视着国王的逃离。
车队刚出西门,变故突生。
一支骑兵小队从侧巷冲出,约三十人,打着马加什不认识的纹章。
他们拦在车队前,为首的骑士掀开面甲。
那骑士高喊:“匈雅提大人,巴托里家族向您致敬”
马加什的血液瞬间沸腾。
巴托里,特兰西瓦尼亚最显赫的家族之一,父亲的老盟友。
卫队长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把拽过马加什的铁链,匕首抵住少年喉咙:“退后,否则我割开他的气管。”
巴托里骑士们僵在原地。
马加什能感觉到刀刃已经划破表皮,血顺着锁骨流下。
这一刻他离死亡如此之近,却奇异地感到平静,至少他不用像哥哥那样死在刽子手的斧下,受到那般羞辱。
“放他们过去。”骑士首领宣布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告诉国王,匈牙利不会忘记匈雅提家的血债。”
车队加速通过时,马加什与那位骑士目光交汇。
对方右手抚胸,行了个战士礼。
接下来的行程如同哥梦。
车队不断改变方向,有时甚至反向行进。
马加什的双脚很快磨出血泡,铁链磨破手腕的旧伤。
每当经过村镇,卫队长就命令用臭布塞住他的嘴,防止他呼救。
布拉格城堡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拉斯洛五世拖着沉重的步伐,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
十七岁的匈牙利兼波西米亚国王裹紧貂皮斗篷,却仍止不住发抖。
“他又来了吗?”拉斯洛突然抓住身旁侍从的衣袖。
侍从转身,走廊空无一人:“陛下,谁来了?”
“那个————那个无头的————从匈牙利就一直跟着我”拉斯洛的牙齿咯咯作响。
。死人不会走路。”
但拉斯洛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个穿着染血白衬衣的身影,脖子上是参差不齐的断口。
自从下令处决匈雅提家的长子后,这个幻影就如影随形。
逃往波西米亚的路上,它出现在每个森林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