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萨拉布把一叠纸摔在桌上:“这是抗议书,这么多贵族联名反对让农民决定粮食税。”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翻阅文档:“我记得其中至少八位已经认购了土地债券。
包括您,巴萨拉布大人。您用东境几处庄园抵押了五千银币,投资了————让我看看————啊,玻璃作坊和两家酒馆,每个月的收益挺可观嘛。”
老巴萨拉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些拥有了大笔金钱的贵族已经不自觉的工商业利益绑定,嘴上反对改革,实际行动却很诚实。
他们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任何可能有害他们利益的改革。
若是有利于他们的改革,他们抢得比谁都快。
比如拉杜的。
“重点不在这里,让不识字的农民参与政事,这是对上帝安排的颠倒。”
“那就教他们识字。圣安德烈学院下个月就开学,第一批招收五十名平民子弟。”
会议室一片哗然。
坎塔库泽诺适时插话:“说到教育,陛下,您要求收集的古籍已经到了第一批。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托勒密的《地理学》,还有一些异教着作,还重金请了意大利的讲师。”
当然,安德烈明白这些着作在现代看来有各种疏漏和错误,但必须先把架子搭起来,让贵族明白圣安德烈学院的实力,让他们愿意让自己的子弟入学,从而与自己的改革深度捆绑。
安德烈微笑。这些从意大利重金购回的典籍与教师将是改变瓦拉几亚的契机。
他转向老巴萨拉布:“您孙子多大来着?十四岁?学院会为他保留一个位置”
。
这个橄榄枝抛得恰到好处。
老巴萨拉布既想维护贵族特权,又不敢让子孙落后于时代。他嘟囔了几句关于危险思想之类的话,便没再大声反对。
午后的治理委员会会议上,老巴萨拉布破天荒地没有抱怨。
这位贵族带来了自家酒坊的新产品,一种添加香料的蜂蜜酒。
他示意仆人给每位委员倒酒安德烈举杯轻嗅。酒香浓郁,是好酒。
“巴萨拉布大人,您应该考虑出口这种酒。罗马宫廷,还有意大利的那些财阀都会为之疯狂。”
老贵族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已经联系了商人。但是我们需要更好的道路把酒运出去。”
安德烈暗喜。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贵族们开始从商业角度思考问题,自然而然就会支持基础设施建设。
修建商路的提议,毫无意料的通过。
“资金够吗?”一位委员担忧地问。
“沿途城镇承担部分费用,换取未来十年的过路费分成。”
只是简单的说出口,这些成精的贵族立马明白了这样做的好处。
他们纷纷赞扬这个主意。
会议结束后,财务官呈上最新报表。
安德烈发现,过去三个月关税收入增加了两倍,市场税翻了一番。
更令人振奋的是,城市常住人口增加了近一万人,大多是逃避农奴制的青壮年,他们被以工代赈的项目吸引而来。
而人口便是发展的最大基石。
卡法城总人口才三千多户。
而整个扎波罗热才近十多万人口,虽然东欧各国有源源不断的逃奴赶来,但始终是发展中的地区。
如今,瓦拉几亚地区现成的人口便有五十多万。
若想发展,必然要选择在瓦拉几亚。
这里农业发展成熟,能承载更多的人口,商品也可以通过多瑙河走海运,唯一问题只是会面临奥斯曼的威胁。
但在摩尔达维亚一战后,至少数年,安德烈想,默罕默德素檀应该是不敢再轻易进犯了。
这是难得的发展窗口期,必须好好利用。
“农民议会的场地准备好了吗?”
“按您的要求,已经布置好了。但侍从长抱怨说农民代表们的草鞋弄脏了新铺的波斯地毯。”
“将这个侍从长换掉。记住,那些草鞋代表着瓦拉几亚着的粮食产量。”
瓦拉几亚此时依旧是一个农业国家,农业收入占大头,七八成的国民作为农奴终生在田地里耕耘。
这场农民议会将是他们首次决定自己的命运。
不能让他们觉得只是这些贵族心血来潮,来戏弄他们。
安德烈来到了农民议会厅。五十位农民代表正局促地坐在长凳上,安德烈注意到几个农民好奇地打量他,眼中没有往日的畏惧,只有谨慎的好奇。
这就是进步,他想。数个月前,这些人见到贵族只会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