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回来了吗？”斯特凡问道。
米克劳因摇摇头，汗水从他铁盔边缘滴落：“最后一批还没回来。但根据早上的报告，穆罕默德的主力距离我们不超过十里。”
斯特凡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白谷，这片他精心挑选的狭长地带，两侧是茂密的森林，中间只有一条小溪穿过。
完美的伏击地点。他故意放弃边境要塞，一路撤退，就是为了把奥斯曼人引入这个死亡陷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谈话。
几个侦察兵跑来。
“大公，奥斯曼人，他们没走预想的路线。”
斯特凡顿时如坠冰窟：“说清楚。”
“穆罕默德分兵了，主力确实朝白谷来了，但有两支骑兵部队绕过了东边的森林，还有至少一支万人部队从西侧山脊移动。”
东西两翼？这不可能。
他亲自勘察过地形，那些地方根本不适合大部队通行。
除非，除非奥斯曼人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秘密修路。
“他们在反包围我们？”
斯特凡突然明白了。
穆罕默德二世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
这位素檀，正在像下棋一样破解他的每一步。
“传令下去，放弃伏击计划。全军向中央收缩，组成防御方阵。”
“但是大公，我们的优势在于。”
“执行命令！”斯特凡咆哮道，但他的眼中是米克劳因从未见过的恐惧。
太阳升至正午时，奥斯曼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了白谷。
最前方是数千名轻骑兵，后面跟着整齐划一的耶尼切里军团，再后面数十门巨大的青铜火炮，由牛群拖拽着缓缓前进。
斯特凡站在中央方阵的最前方，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他原本完美的计划已经支离破碎，东西两翼的森林中，奥斯曼部队正如毒蛇般悄然而至。
“至少三倍于我们的兵力，而且他们有火炮。”米克劳因喃喃道。
“准备迎敌！为了摩尔达维亚！”斯特凡高举长剑，但回应他的是奥斯曼人的火炮，第一轮齐射就撕裂了摩尔达维亚的前排防线，十几名士兵在火光中化为血肉碎片。
斯特凡感到热浪扑面而来，一枚炮弹在附近爆炸，冲击波将斯特凡掀下马背。
他重重摔在泥泞中，长剑脱手飞出。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变得怪异而缓慢。
雨水。
雨水冲刷着斯特凡大公脸上的血污。
他趴在泥泞中，耳中嗡嗡作响，分不清那是雨声还是战场上残留的喊杀声。
“大公！”米克劳因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必须走了，奥斯曼骑兵已经突破了左翼。”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摩尔达维亚的大公，瓦斯卢伊的胜利者，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打败？
就在几小时前，他的计划还完美无缺。
诱敌深入白谷，利用狭窄地形分割奥斯曼大军，然后逐个歼灭。
“上帝啊，为什么抛弃我们？”斯特凡跪地对着天空嘶吼。
“大公，部队已经溃散了。”米克劳因几乎是拖着他往后撤。
斯特凡终于跟跄着站起来。
他的视线穿过雨幕，看到山谷中地狱般的景象。
摩尔达维亚士兵在泥泞中挣扎，奥斯曼西帕希骑兵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下的人体。
远处，穆罕默德二世亲临战场，那面绣着新月的巨大旗帜在雨中猎猎作响。
一道闪电劈开乌云，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斯特凡看到自己的精锐步兵被奥斯曼近卫军逼到悬崖边缘，像麦子一样被镰刀收割。
他精心布置的伏兵，那些隐藏在树林中的弓箭手。
此刻正被土耳其火枪手逐个点射，惨叫着从树上跌落。
三周前，他站在同一片白谷的制高点上，向将领们解释他的计划。
“穆罕默德会以为我们要重演瓦斯卢伊的战术，但这次，我们要把他们引进山谷，然后封住两端。”
米克劳因当时皱着眉头：“地形太开阔了，大公。如果敌人分兵两翼”
“那正是我想要的，让他们分兵，然后我们集中力量先击溃中路”
现在想来，他眼中的忧虑如此明显。
斯特凡却视而不见，沉醉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中。
“大公，走啊。”米克劳因拽着他的披风。
一支奥斯曼箭矢嗖地擦过斯特凡的脸颊，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痕。
现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