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天音司找她。
苏天笙记得那天苏天沨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锦袍,面容带笑,眉眼间依旧残留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他站在天音司门口,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撒娇般的亲昵:
“姐姐!好久没见你了,我来看看你!”
苏天笙当时是高兴的。
她是真的高兴。
她以为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想姐姐了,知道主动来找她了。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欣慰。
那些关于弟弟“胡作非为”的传闻,果然都是些无稽之谈。
她的弟弟那么乖巧,那么懂事,怎么会是传闻中的那种人呢?
她带着苏天沨在天音司里转了一圈,向他介绍了她的班组。
苏天沨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还会称赞几句“姐姐好厉害”“姐姐带出来的班就是不一样”之类的话。
那时的苏天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以为那是一种姐姐的自豪。
苏天沨在天音司住了下来。
他说想多陪姐姐几天,天音司的招待所空房不少,他便住下了。
苏天笙没有多想,甚至觉得弟弟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几天是件好事。
她有时需要忙自己的事,不能一直陪着苏天沨,可苏天沨不在意,反而还一脸乖巧地表示理解:
“姐姐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逛逛就行,不用管我。”
苏天笙心中愈发感动,只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许多。她拍了拍苏天沨的肩膀,笑着说:
“那你别惹事啊。”
“怎么会呢,”苏天沨笑着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这一生中说过的最天真的一句话。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天笙已经记不清了。
起初只是些小事。
她发现组里的几个女孩开始躲着她,看到她时眼神会不自然地躲闪,象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排练太辛苦了,或者她们之间闹了什么小矛盾。
可后来,那些躲闪的目光越来越多。
有几个女孩甚至看到她时连话都不说,低着头匆匆走过,象是多看她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很多班员会经常发呆,失魂落魄,象是被什么沉重的阴霾笼罩。
苏天笙开始觉得不对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的副班主,林曦,不见了。
整整十天,她没有见到林曦。
苏天笙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在深夜找到了一个平日里胆子最小、却也最不会说谎的小班员,逼问之下,那女孩终于哭着说出了真相。
苏天沨在天音司的这十多天里,利用身份威胁那些女子供他凌辱。
他说,这是她姐姐授意的。
他说,谁若不从,就有好果子吃。
那些女孩是苏天笙的班员,她们都知道苏天笙对自己的弟弟有多好。
所以当苏天沨说出“我姐姐让我这么做”的时候,她们虽然挣扎、抗拒、不愿相信——可苏天笙平日里对弟弟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却成了最致命的佐证。
再加之苏天沨苏幕遮嫡子的身份,她们根本不敢反抗。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她们落入了苏天沨的魔爪。
那些曾经在琴声中欢笑的女孩们,变成了沉默的、恍惚的、眼神空洞的人偶。
而林曦——当苏天沨试图对她下手时,她拼死反抗。
她不相信苏天笙会这么做,她威胁苏天沨说要去找苏天笙揭穿他。
然后,苏天沨让下人将她打晕,拖走了。
拖去了苏幕遮。
苏天笙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象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字在反复回荡——
林曦。
林曦。
她的好友,她的姐妹,她约好要当伴娘的那个人……被她的弟弟拖走了。
苏天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苏幕遮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苏天沨的宅院外了。
她闯了进去。
下人们想要拦她,却拦不住。
苏天笙推开了那道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苏天沨正与几个女子纵情声色,他躺在软榻上,衣袍散乱,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餍足的笑意。
而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躺着一个人。
那是林曦。
林曦到死都没有让苏天沨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