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绕府,水榭十三院错落其间,琼台三百楼层层叠叠,檐角勾连如林。
其大殿之内,四壁不见砖石,唯有水流垂落如幕,穹顶之上水花与灵光共生,菀菀流转,不似人间府邸,更似一处被水脉托起的梦境。
此刻,大殿内人数不多。
苏天笙立于殿下侧位,眼眸低垂,睫毛覆着眼帘,使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三天了。
距离苏天沨之死,已经三天了。
可她仍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那个她应该“救下”的弟弟,在苏天水与苏天火的全力一击中如同瓷器般碎裂开来。
血肉四溅,骨屑横飞。
那时的她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具曾经熟悉的人在眼前炸开,看着那些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自己的裙摆上,看着那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眼睛在瞬间失去光彩。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
快意。
每一次回想,那种快意都会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感觉比她此生尝过的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人沉醉。
如此汹涌,如此猛烈。
她当时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越来越大,那笑容好似要裂开一般。
好在,苏天水和苏天火兄弟二人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白乘霖猜得很对。
她的目的,确实是杀死自己这个曾经最亲的弟弟。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顺利。
快到让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白乘霖象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又象是根本不在意她的谋划,只是随手一翻,便将苏天沨那张牌扔了出去,轻描淡写地完成了她的心愿。
事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苏天笙心中对白乘霖的观感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利用吗?
可他所做的,明明正是她想要的。
那是合作吗?
可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天笙至今也想不明白,白乘霖为何要这么做。
她没有答案。
但无论如何,苏天沨已经死了。
这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她所料。
苏天火与苏天水身为苏幕遮的弟子,族内留有命牌,面对暴怒的老祖,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没多久便被抓住,抽魂剥皮,连带着他们那一房都在同一时间人间蒸发。
没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至于苏天笙——
她虽然身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不可避免地也受了罚,但与苏天火苏天水二人的下场相比,她那点惩罚便轻如鸿毛,不过是几年的俸禄罢了。
没有人会怀疑她会对苏天沨动杀心。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运气不好,带了两个不靠谱的族兄,把事情搞砸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苏天沨死时的模样,那四溅的血迹、纷飞的肉块、脸上那绝望惊恐的表情……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无比的满足、无比的痛快。
甚至就在此刻,站在大殿之中,她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
“天笙。”
一道温沉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
苏天笙的思绪被打断。
她抬起眼眸,看向端坐于大殿上首的那个男人。
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眉目温和,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周身气息深沉如海,不见半分波澜。
苏道江,苏幕遮当代家主,她的父亲,年岁上千,修为深不可测。
苏道江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面色带着几分惋惜,轻声开口:
“天笙,你莫要太过伤心。”
苏天笙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伤心?
她开心的要死。
她恨不得大笑出声!
可明面上,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调整好了表情,眼中快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强忍着悲痛般的虚弱:
“父亲……女儿没事,让您担心了……”
苏道江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纵然他身为十二家族之一的掌舵人,也并未往深处去想。
毕竟,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一向疼爱弟弟的姐姐会对弟弟生出杀心。
他只能轻声安慰:
“为父知你二人感情深厚。天沨虽不成器,但终究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你自幼便对他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