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站在城中的哪个角落,只要抬起头,便能看见那面泛着银光的天幕。
它象一块被风吹皱的绸缎,又象一面被打磨了千万遍的铜镜,将整座城市的一切都映照在其中。
起初,人们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水幕上映着的,无非是清火城的街巷、行人、屋檐、烟囱。
那些画面与平日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多了一层朦胧的银光,象是被月光洗过的旧照片。
有人觉得新奇有趣,指指点点,与身边的人议论着。
有胆大的修士临空而起,试图穿入水幕一探究竟,却在触碰到那层银色光膜的瞬间径直穿了过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面悬在空中的水,没有实体,没有阵法,什么都不是。
修士们面面相觑,又各自施展了几种探查的术法,灵光落在水幕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许是哪位前辈大能的神通吧。“有人这般说。
“看着也没什么害处。“有人这般附和。
于是,第一夜,人们只是新奇地看了一阵,便各自归家了。
细雨飘摇,灯火渐熄,清火城在夜色中安静下来,象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人知道,那头巨兽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翌日天明。
细雨未歇,那面水幕也没有散去。
它依旧悬在天上,银光流转,将整座城市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人们照常起身、开门、生火、劳作。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城东的张家,是一户寻常的商户,张掌柜与妻子成亲二十馀年,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清晨,妻子如往常一样推开窗,抬头看了一眼天,水幕如故,细雨如丝。
可这一眼,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幕之上,映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城南的一间小院,院中种着几株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
树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画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女的却清淅地露出了面容——
那是她隔壁的王寡妇。
而那个背对着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可她认得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衫。
那是她亲手给丈夫做的。
用的是纂了好久灵石换来的灵蚕丝,领口处还绣着她专门学的如意云纹。
她的手猛地一抖,木盆“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张着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中的王寡妇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眼睛媚得象要滴出水来。
而那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腰。
然后,画面消散了。
就象从未出现过一样。
张妻站在窗前,浑身发抖,脸色白得象纸。
她猛地转过身,冲进里屋,一把掀开被子——
张掌柜还在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闹什么“。
张妻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衫,领口处那朵如意云纹,清淅得象刀刻上去的。
她的眼框红了。
然后,她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同样的场景,在清火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
城南铁匠铺的徒弟,抬头看见水幕上映出了师父在密室中销毁功法的画面。
师父将那卷本该传给他的《烈火锻体诀》投入火炉,眼睁睁看着它化作灰烬。
青年跪在炉前,双手颤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父前日明明笑着对他说,待他出师之日,便将这卷功法亲手传给他。
……
城西酒楼的帐房先生,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冷不丁抬眸,看见水幕上清淅浮现出自己藏在床板下的那袋灵石——那是他每月从掌柜的帐上偷偷克扣下来的,数目不大,但日积月累,已是颇为可观的一笔。
掌柜的恰巧从后厨掀帘而出,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那水幕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帐房先生的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城北那座私塾里,年轻的教书先生正握着戒尺,摇头晃脑地念着圣贤书。
童子们却一个个仰着头,瞪大了眼睛。
教书先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水幕上浮现出他昨夜与名魁何小姐在巷口私会的画面。
他的脸唰地涨红,手中的戒尺“啪“地折成了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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