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山不再看他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两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玲胧玉盒,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
“无论如何,苏家今日都注定毁灭。”
说完,苏远山迈步便走。
身后的归海大圣猛地咆哮起来:
“苏远山——!你不是要报仇吗?老朽就在这!你个孽障,你个懦夫!来与老朽较量啊——!“
苏远山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轻飘飘的,象是风吹过竹林的呜咽。
“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
“等到……荧惑高悬,星落如雨之时。”
“我再来取你的命。”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与那黑袍人一同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归海大圣的嘶吼声、咒骂声、以及玉盒被撞击的沉闷巨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苏远山和黑袍人走出地穴。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苏远山的衣角,吹动他鬓边几缕碎发。
他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有零星的星光在云层中闪铄,忽明忽暗,象是随时都可能熄灭。
黑袍人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姿态懒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怪不得尊上会对你垂眸。”
苏远山没有接话。
“那归海老儿如此仇视异族,你一个玉娲族人却偏偏被苏府收养。还和苏衍纠缠不清,又和那林晚棠暧昧难明,这夫妻俩……啧啧。”
“而且吗,一个背叛了你,一个抛弃了你。你的养父母被归海大圣亲手杀死,你名义上的家,成了你最恨的地方。”
“你爱的人,成了你最痛的人。“
“心爱之人与你为敌,至亲之人因你而死,养育之恩与杀亲之仇同出一源……你这一生,爱恨同根,恩仇一体,纠缠不清,理还乱。”
“尊上垂眸于你,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远山沉默地听着,看向下方的苏家府邸。
夜色中的苏府象一头沉睡的巨兽,灯火点点,象是巨兽身上缀着的鳞片。
他的目光很淡,淡得象是一杯冲了太多遍的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苦涩,只剩下一种寡淡的馀味。
良久,他轻声开口:
“原来……是这样吗?“
“恩?“
黑袍人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双臂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怎么,你难道有不同见解?”
苏远山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侧眸看向黑袍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次,多亏你了。若不是你为我提供情报,以副教主留给你的底牌帮我……“
苏远山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
“只怕我的计划也无法成功,更无法困住两位大圣。“
黑袍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兜帽下的动作透着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俏皮的上扬,象是三月春风里荡起的秋千。
“而且,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我帮你实现你的惑世之志,之后你也要帮我实现我的惑世之志哦。”
苏远山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黑袍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捉狭:
“话说回来……苏衍和林晚棠那边,应该已经按照你的计划互相吐露心声了。”
“夫妻二人,各自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白月光,竟然是同一个戏子。”
“这滋味……”
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爱也是他,恨也是他,亏欠是他,不甘是他——爱恨纠缠,是非难明。”
“这世间最深的情,也莫过于此了吧?”
“以这二人来做你惑世之志的第一步,到确实是步妙棋。”
苏远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听着。
黑袍人又接着说道:
“归海大圣和化雨大圣被困在阵法之中,暂时构不成威胁。”
“至于白乘霖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哼,这家伙定然已经对苏浅雪下了手。”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象是嫌弃,又象是别的什么。
“在叶寻面前……这家伙保不准有多么兴奋呢!”
苏远山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黑袍人自顾自地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