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彼此都能体面下台的台阶。
说着,林晚棠迈步走上前,轻轻扶住苏衍的手臂,想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她似是无意般再次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夫君,您刚才说什么……我是柏言?”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柏言又是什么?”
若是换做平时,苏衍定会第一时间就顺着台阶下了。
他会笑着站起身,拍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意扯个借口带过这个话题。
面对林晚棠的提问,他也会笑着敷衍过去,说是什么戏文里的角色,说是一时兴起,说不上什么大事。
可他现在做不到。
因为他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吸了不少的天罗香。
天罗香,天罗一族的至宝,世间罕有的奇物。
长久不灭,媚毒入骨,吐真如泉。
此刻的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柏言朝露映初日,远山暮霭伴归云……”
“柏言就是我啊……”
这话一出,林晚棠愣住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苏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这么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念一首诗。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讪讪一笑,手上用力,想把苏衍从地上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苏衍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眸光落在林晚棠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夫人……”
他的声音很慢,象是在斟酌,又象是在试探。
“你怎么对柏言这两个字如此感兴趣?”
林晚棠的动作一僵。
“你不问这房间为何这般模样,不关心我为何泪流满面,反而要看似无意地问这个柏言……”
苏衍的眼神渐渐清明了几分,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落在林晚棠的脸上,象是要把她看穿。
面对苏衍质疑的眼神,林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借口,想要讪讪一笑躲开这个话题。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她根本没有打算说出口的话。
“柏言……”
“他是一个戏子。”
“也是我心中始终忘不掉的那个人。”
安静。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天罗香从玉柱中溢出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错愕与震惊。
不是……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她忘不掉的那个人?
不是……
我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我忘不掉的那个人”?
林晚棠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捂住嘴,象是要把刚才说出的话再塞回去,可那些字已经落到了空气里,收不回来了。
苏衍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荒唐,从荒唐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半响。
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
苏衍笑了。
气笑了。
“林晚棠啊林晚棠……”
他缓缓站起身,大红喜袍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一个红衣戏子?莫不是你素爱听戏,也是因为这名为柏言的戏子吧?”
“对啊。”
林晚棠诚实回答。
回答完,脸色就是一变。
不是……她在说什么?
苏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两眼一黑,当真是被气迷糊了。
他的夫人,与他相敬如宾数百年的夫人,竟然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戏子。
还是一个红衣戏子。
这让他……
等等。
苏衍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怒意一滞。
他想到了天罗香。
想到了那吐真如泉的功效。
他明白了——林晚棠也是中了天罗香的招。
她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无法作假的真话。
苏衍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