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看着那片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可那片血迹却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去找苏远山。
找遍了整个苏府,都没有找到。
苏远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苏府内开始有流言蜚语流传。
不知是谁最先说出口的,那话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苏府。
“听说了吗?少主之所以不肯成亲,是因为被那个叫苏远山的下人给勾引了……”
“啧啧,男人勾引男人,真是恶心……”
“那个苏远山平日里就不太对劲,整日涂脂抹粉穿那些戏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流言如刀。
刀刀见血。
苏衍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去解释,没有去澄清,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象一块石头,任由那些流言蜚语从身上碾过。
苏远山的父母,在流言中被迫离开了苏家。
两位老人离开的那天,苏衍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走得很慢,背很驼,象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苏衍没有上前送别,也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苍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此后再无踪影。
尤如人间蒸发。
归海大圣出关了。
大圣一怒,整个苏府禁若寒蝉。
那些流言在一夜之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半个字。
可归海大圣给苏衍下了一道死命令——
立即成亲。
止住这些非议。
成亲之前,不许踏出苏府一步。
苏衍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安静地点头,说了一个字。
“是。”
不久之后,他与林晚棠成亲了。
婚后,苏衍从旁人口中得知,林晚棠喜欢听戏。
他便开始邀请天下各路戏班,年年岁岁,从未间断。
每年戏曲大会,都是苏府最热闹的时候。
五湖四海的戏班齐聚清火城,锣鼓喧天,丝竹绕梁,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以为,苏衍做这些,是为了讨夫人欢心。
苏衍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可他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是的。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你。
你只是想再看一眼那道红衣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
苏衍站在戏台上,大红喜袍的袖口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眼框有些发红,手指攥着那根粉色的玉柱,指节发白。
“柏言朝露映初日,远山暮霭伴归云。”
“远山……”
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摊血……”
“你从不是什么变态,更不是什么男子……”
“你是玉娲一族……”
玉娲一族,天生双性,可男可女,可刚可柔。
他们的性别,只在动情之时才会真正确定。
苏衍想起那摊血。
那摊在床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闭上了眼睛。
“你骗了我。”
“远山……你骗了我半辈子……”
“不……”
苏衍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
“是我在骗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