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打开了。
苏衍推开院门,迈步而入,径直走向里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般的粉色雾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雾。
这是一种味道。
一种浓郁到凝结成形、肉眼可见的味道。
苏衍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惬意之色,象是久旱的庄稼逢了甘霖,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汲取着那股甜腻。
他的目光越过粉雾,落在屋子的正中央。
那里,搭着一座戏台。
不大,却很精致。
台面铺着暗红色的毡毯,四角立着雕花的木柱,柱上悬着轻纱帷幔,层层叠叠,象是新娘的盖头。
帷幔是粉色的,与那雾气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帷幔,哪里是雾。
戏台的正中央,竖着一根玉柱。
那玉柱通体呈淡淡的粉色,材质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象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无数次,表面光滑如玉,不见一丝遐疵。
那些浓郁的粉色雾气,正是从这根玉柱中缓缓溢出的,如同一位沉睡了千年的美人,在梦中轻轻吐息。
天罗香。
天罗一族的至宝,世间罕有的奇物。
长久不灭,气息不散,既能惑人心智,又能催人情欲,更能让人在迷醉中吐露真言。
苏衍走到戏台旁边。
那里挂着一排戏服,款式各不相同,颜色也五花八门。
有明黄的龙袍,有猩红的战甲,有素白的儒衫,有墨绿的劲装。
每一件都做工精良,每一件都纤尘不染,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苏衍的目光从那些戏服上一一掠过,眼神里带着几分贪恋,几分痴迷,象是情人在看心上人的面容。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划过那些布料。
最后,他的手停在一件大红喜袍上。
那喜袍很新,红得象血,像火,像盛开到极致的牡丹。
袍上绣着金线,绣着鸳鸯,绣着并蒂莲,一针一线都精致到了极致。
苏衍的眼眸微微一动,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伸出手,将那件喜袍取下,动作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然后,他将喜袍穿在身上。
喜袍的尺寸刚刚好,象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红色映在他的脸上,映得他面庞多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
他迈步走上戏台,踩着那暗红色的毡毯,走到那根玉柱旁边。
深深一嗅。
粉色的天罗香顺着鼻息涌入,象是活物一般,钻入他的肺腑,渗入他的血脉,攀上他的神魂。
那股甜腻在体内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衍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痴迷又贪婪的表情,象是一个饥饿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食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深处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光。
他轻轻扭动身躯,动作有些怪异,象是戏台上的花旦在练习台步,又象是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在笨拙地模仿。
“天罗香……”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多了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不愧是天罗一族的至宝。”
“长久不灭,媚毒入骨,吐真如泉……”
“吸上这么一口,当真是舒坦。”
或许是天罗香入了脑海的缘故,苏衍此刻的心情格外亢奋。
那根平日里绷得太紧的弦,在这一刻松开了。
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象是被撬开了盖子的酒坛,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他站在戏台上,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象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自言自语。
“今日的我……要感谢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好妻子……林晚棠。”
“若不是她喜欢看戏,我还没有借口组办什么戏曲大会……将你们这些下贱的戏子,都聚到我清火城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任我挑选。”
“第二个吗……”
苏衍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感谢我的幼时好友、至爱亲朋……苏远山。”
“若不是他从小喜爱这狗屁戏曲,我也不会发现……”
说到这里,苏衍忽然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骤然蹙起,象是有一根针突然扎进了他的脑海。
苏远山。
这个名字,象是某个尘封已久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