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厢。
化雨大圣为何会提起如玉厢?
苏衍心中盘算着,脚步却未曾停顿,沿着青石小路向苏府深处走去。
如玉厢是苏府的禁地。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自他接任苏家家主之位的那天起,他便对外宣称,如玉厢是他的闭关之所,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逐出苏家,永不再录。
数百年来,无人敢踏足那片局域一步。
族中上下都以为,家主勤于修炼,闭关频繁,是苏家之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从来不是什么修炼的秘法,也不是什么突破瓶颈的丹药。
那些东西,都摆在明面上,不需要藏。
如玉厢里藏着的,是他的秘密。
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想到这里,苏衍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化雨大圣是何等人物?
大圣之境,俯瞰众生。
什么样的秘密没见过?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一两件不愿示人的私事?
尤其是他们这种修为高深、位高权重者,享尽了人间荣华富贵,尝遍了世间珍馐美馔,看惯了红尘悲欢离合——正是因为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才更需要在修炼之外找些别的乐趣。
否则……
那太过漫长的岁月,足以将一个人的脑子熬坏掉。
苏衍这般想着,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几分,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天空。
苏家府邸有阵法护持,雨水落不下来,只能通过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看到外面的天色。
灰蒙蒙的,象一张洗了太多次的旧布。
那连绵了许久的细雨,此刻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象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那根雨线,一会儿拽紧,一会儿松开。
仿佛,雨要停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雨将停的缘故,苏衍觉得,他那连日来一直蒙蒙胧胧的思绪,竟慢慢清明起来。
象是一面被雾气复盖的铜镜,被风一吹,露出了镜中的真容。
他想起自己遗忘的是什么了。
叶寻。
那个叶家的落败公子,那个与他苏家颇有渊源、在他苏府长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个戏子?
还有那个红衣戏子……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衍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象是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一瞬间,他便醒悟了过来。
他中招了。
不,不止是他……
是苏府上下,所有人都中了招!
有人用某种他闻所未闻的手段,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和族人的认知!
有人在暗中布下了一盘大棋,将整个苏家都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那幕后之人的目标,是叶寻。
亦或是——他们苏家!
苏衍心中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直冲天灵。
他很清楚,能够无声无息地影响整个苏家,扭曲数百人的认知而不被察觉,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施展。
那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位大圣。
一位真正的、站在修炼界顶端的大圣。
若他的目标只是叶寻,那倒罢了。
叶寻毕竟是外人。
可若那人的目标是苏家……
苏衍不敢再往下想。
他当即生出念头,转身便要去苏家祖地,去找归海大圣商量对策。
顺便,他也要确认一下……归海大圣中招了没有。
然而,苏衍的脚步刚刚抬起,却又顿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方向。
那里,是如玉厢。
来都来了。
不如……先进去看看?
苏衍的脚缓缓落下,却没有转向,而是重新迈步,继续向如玉厢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大约是这世上最有魔力的咒语。
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去见归海大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可他的脚不听使唤。
……
如玉厢深处,有一小院。
小院布有阵法。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归海大圣亲手布置的,等阶极高,在整个清火城内,没有任何人能在不惊动苏衍的前提下踏入此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