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没有关,风从门外吹入,吹动林晚棠的衣角,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苏衍离去的背影,一瞬间只觉得心中分外苦涩。
她自己的女儿,如今竟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这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报复呢?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
迷迷朦蒙中,数百年前的往事竟再次浮上心头。
……
那是数百年前的一个春天。
清火城的雨还没有这么多,天很蓝,风很暖,城南的戏台还没有搭起来,反倒是城北的锣鼓声传遍了半座城。
林晚棠那年十七岁。
林家是清火城的大族,虽比不得苏家,却也有些分量。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自幼被族中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是清火城出了名的才女。
族中长辈对她寄予厚望,指望着她能嫁入豪门,为林家光宗耀祖。
可她偏偏不爱那些诗会雅集,不爱那些世家公子的殷勤讨好。
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偷偷溜到城南集市,躲在人群里听戏。
她爱听戏,爱那台上的唱腔婉转,爱那戏中的悲欢离合,爱那水袖翻飞间的风流缱绻。
每次听到动情处,她便会偷偷抹泪,怕被人看到,便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裙摆。
那日,她如往常一样,悄悄来到城南。
戏台上正在唱一出《锦钗碎》,是个年轻小生,一身红袍,手持折扇,眉眼如画。
他的声音清冽,唱到动情处,眼框微红,泪光点点,台下的女子们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林晚棠站在人群里,听了一句,便愣住了。
“权门金锁锁得住冰弦三弄?
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台上载来的,而是从她心底长出来的。她的心猛地一颤,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忘不掉那个声音。
她开始打听那戏班,知道了那唱小生的叫柏言,是戏班里的名角,也是清火城近些天最受欢迎的戏子。
他演什么象什么,演痴情郎君时能让满座女子落泪,演薄情负心时能让台下观众咬牙切齿,演帝王将相时威仪赫赫,演贩夫走卒时卑微入骨。
他不需要华丽的戏服,不需要繁复的妆容,只要他往台上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棠开始一场不落地看他的戏。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严寒酷暑,只要戏火班开场,她便一定会到。
她躲在人群里,不出声,不动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有一日,散场后,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准备离开。
“这位姑娘——”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
柏言不知何时已经卸了妆,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袍子,站在她面前。
男生女相,却比女子更美。
他递过来一方手帕:
“你的眼睛红了,擦擦吧。”
林晚棠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她急忙低下头,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红着脸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从那以后,他们便认识了。
柏言知道她是林家的千金,却从不刻意讨好;林晚棠知道他是戏子,却从不看轻他。
他们开始在这戏台后面偷偷见面,他教她唱几句戏词,她教他认几个字。
他给她讲戏班里的趣事,她给他念话本上的故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
她记得那年夏天。
戏台后面种了一排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熏人。
她坐在台阶上,他站在她身边,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柏言,”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当戏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不当戏子,我还能做什么?我除了唱戏,什么都不会。”
“可你唱得太好了。”她认真地说,“你每次唱那些痴情郎君,我都觉得你不是在演戏,你是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声音很轻:
“戏是假的。但台下的人……是真的。”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她说这种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假装没有听懂。
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