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2

    他麻利地洗手回来,和柔祇对弈,苏昌河的棋像是随手摆的一般,乱七八糟,直到一颗黑子落下,局势已成,散乱的棋子瞬间形成一张巨网,笼住大半江山。

    柔祇意味不明地一笑,白子一落,似连出一把利剑,斩开渔网一角,黑子瞬间散作一团,再也不成气候。

    “输得好惨啊。”苏昌把棋子一丢,问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下法?”

    柔祇不答,只一粒粒收着棋子,“苏昌河,你是个赌徒。”

    苏昌河耸了耸肩,“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与天作赌。”

    柔祇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问:“晚上想吃什么?”

    苏昌河一愣,这种日常最朴素的对话,于他们这些杀手而言,当真是极新奇,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一位美人,用一种极为随意的语气问出的,好像本该如此。

    苏昌河笑了,“听说江南的鱼羹很好吃。”

    “你说鲜笋炖老鸭?”柔祇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道:“你是会吃的,眼下这时节,竹笋最是鲜嫩脆甜。”

    苏昌河和笑得直拍大腿,“好好好,鲜笋炖老鸭,我最会吃了。”

    柔祇抿了口茶,淡淡道:“既然想吃,那就去把鸭子杀了吧。”

    “想让我干活你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苏昌河无奈一笑,抬步出了门去。

    鲜笋炖老鸭确实鲜美,美人儿厨艺也好,苏昌河胃口大开,一个人吃掉了大半只老鸭,加上下午那两盘糕点,已是撑得厉害,哪怕中午昏睡不少时间,仍然有些困倦。

    但他心里存着事,直到夜深也不回房间,柔祇吃完饭便一头钻进了旁边的耳房,他便也跟了进去。

    耳房靠墙放着好几个架子,上面是各色材料和工具,中间的桌案上随意放着一些,各种尺寸的刻刀凿子之类的常见工具,还有做到一半的小玩意。

    苏昌河好奇打量着屋内的东西,想要问些什么,一回头,便见那白衣女子正安静而专注地给一把小弓刻字。

    他走上前凝眸一看,“裂穹,很霸道的名字,你自己用吗?”

    “不,送给我的弟子。”柔祇吹掉木屑,继续雕刻。

    苏昌河微微一愣,“没听说你有弟子啊。”

    柔祇毫不在意地道:“收个徒弟还要昭告天下不成?”

    “当然了,你的弟子,那还不是横行江湖,无人敢惹的存在。”

    “我就是怕他太飘才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柔祇叹了口气,“聪明的孩子若是自大狂傲起来,将来是要摔大跟头的。”

    “跟头嘛,该摔就要摔,不然怎么成长呢?”苏昌河转过身,抱着双臂往桌案上一靠,阴阳道:“这世上不缺聪明的孩子,但不是每一个聪明孩子,都有机会拜你为师,他还真是好命。”

    柔祇噗嗤一笑,“他大概不觉得有什么。”

    苏昌河撇了撇嘴,“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点柔祇倒是认同的,却也没多说什么,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要闯阵,自去便是,我通常睡得晚,跟我耗着没意义。”

    苏昌河一愣,随后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这么舒服的日子,我怎么会想离开呢,你想多了。”

    柔祇打磨着弓胎,淡淡道:“随你。”

    苏昌河心里很是忧愁,虽然相处不到一天,自己这般轻易地被这个女人捏在手心里,仿佛一切挣扎都是徒劳,这感觉真是让人……难以形容。

    他认命般地走了出去,随后别院周围发出震天响声。

    等柔祇摆弄够了弓胎,时间已到了午夜,苏昌河还在外面破阵。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外说了一声,“小声些,我要睡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传了很远。

    苏昌河默默收回匕首,盘膝坐于竹林中,“真该叫慕家那帮家伙看看什么叫做阵法。”他倏然一叹,“想走出这里,是真难啊。”

    柔祇闲时都是晚睡晚起,白日里,苏昌河是不去破阵的,反而有些享受生活,一个人练功,喂鱼,浇花,闲来无事便四处闲逛。

    他们所在的这座别院位于山腰之上,山不算高,附近有树林、竹林、溪水、温泉,就是没有旁的人家,所以柔祇大手笔地将很大一片都划进了阵法中。

    每日清早,云霞出岫,雾失山坳,竹林苍翠,泉水叮咚。

    如此秀丽的景色,让苏昌河恍惚觉得自己不是被监禁的,而是来隐居的,如此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好好享受。

    往往他赏景回去之时,柔祇还未起床,他便用那不大好的厨艺做些饭食,然后叫那位大小姐出来吃饭。

    柔祇没有什么起床气,但也不想日日被人扰了觉,所以常说不用叫她吃饭,可苏昌河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依旧乐此不疲。

    吃了午饭,苏昌河喜欢在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晒着太阳,或听着雨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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