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南麻布的街道被初夏的阳光洗得发亮,梧桐树影斑驳。东京国际学校就静卧在这片使馆区深处,象一座自成一体的小小联合国。
体育馆内,人声与运球声交织,混着不同语言的加油声,蒸腾出一种独属于校园的热烈。一场小学部男子篮球赛,正进行到第二节的焦灼时刻。
计分板上的数字咬得很紧。横幅在球场上方微微晃动,末尾一行小字清淅地印着:本场比赛由【peninsulafoodco.,ltd.】赞助。
凑崎纱夏独自坐在前排观众席,深色风衣下摆随着她翘腿的动作滑开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的目光越过喧器,精准地锁定在场上那个穿着7号红色球衣、奔跑起来象头小豹子一样的男孩身上。
时光荏再,一晃,小光也已经读一年级了。
她身旁空着两个座位,象是无声的预留。身后是其他热情洋溢的家长,目光都追随着自家孩子,却没人主动坐到她身边来。这份刻意的空旷,无形中划出了一道界限。
“名井南真是的————”凑崎纱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自己儿子的比赛都不过来看。”
她知道的。林星灿昨夜刚在印尼签完一份重要的工厂投产合同,是搭乘今天最早的航班匆匆赶来的。而名井南此刻不见人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去机场接那个让她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了。
名井光啊名井光,她看着场上那个奋力防守的小小身影,在心里默默念叨,你妈妈的重心啊,有时候难免会向你爸爸那边倾斜一点点。
你以后长大了,可得对你纱夏阿姨好一点。
思绪飘忽间,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那串深褐色的檀木手串。珠子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前阵子去关西散心时,在一座古朴寺庙里顺手求的。一共三根。
一根,给了她最好的闺蜜名井南。另一根————也是给名井南的,只是嘱托她,转交给那个总是满世界飞的人。
林星灿。
提起这个名字,凑崎纱夏的眼神有瞬间的放空。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木珠,思绪仿佛也被拉扯出去。
其实,她最近和林星灿走得挺近的当然,这个“近”需要打上引号,也仅限于这两个月因商业合作而产生的交集。
上个月,她作为prada的代言人在巴黎参加活动,林星灿恰好在那边处理半岛食品欧洲分部的事务。两人抽空一起吃了顿晚餐。塞纳河畔的餐厅,夜景很美,他对未来的商业布局侃侃而谈,眼神锐利而专注。
但那家伙太忙了。一个月的时间,足迹遍布全球,没有一刻停歇。他象一阵自由的风,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为谁停留。
不,风至少还能感受到。他更象一缕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烟,你以为他萦绕在身边,伸手去触碰时,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的空寂。
“哒”的一声轻响。
一只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女式手提包,被放在了凑崎纱夏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她倏然回神,抬眼望去。来人并非预想中的名井南或林星灿。
“sana前辈,上午好。”
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yoona?”
凑崎纱夏微微扬起修剪精致的眉毛,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她和雪允确实有些年没见了,虽然关于这位后辈的传闻,她一直断断续续有所耳闻。
圈子里都说,雪允是林星灿背后那个不可或缺的女人。
他当年能在韩国市场重振旗鼓,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商业版图,背后少不了雪充,以及她那位如今已贵为党魁的姑姑,在政商两界的精心运作与鼎力支持。
今天的雪充,打扮是时下流行的轻淑风。
一件质感上乘的卡其色长风衣,里面搭配着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下身是剪裁合体的同色系西裤。巧的是,竟与凑崎纱夏今天的着装风格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也是,她如今也二十六岁了,早已褪去青涩,打扮得成熟干练些,倒也正常。
雪允很自然地捂着似乎有些不适的小腹,在凑崎纱夏身旁坐了下来,目光随即投向球场,饶有兴致地问:“小光现在拿几分了?”
“记不清了,”凑崎纱夏语气平淡,目光重新落回球场,“孩子们闹着玩的,哪有那么强的竞争意识。”
“那可不行呢,”雪允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算是玩,既然站在赛场上了,就是比赛啊。”
说着,她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一直候在场边的一位体育老师立刻小跑着过来,态度躬敬。
“名井光同学的表现怎么样?”雪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