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明。
文英恒从智秀手里接过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仰头将最后几口水喝完,空瓶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随后回头瞥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药妆店。
晨雾尚未散尽,店招牌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模糊。
初春的江原道,晨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像细密的针尖,刺得人脸颊生疼。
他们来时就子然一身,离开时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行李。文英恒在农贸市场旁的文具店里买了只最普通的黑色双肩包,将刚买的药品、口罩和几样必须品仔细塞了进去。
“接下来去哪?”智秀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声音被布料滤得闷闷的。
“去买几件衣服。”文英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毛衣的领口,那羊毛质地有些扎手,“既然决定杀回去了,总得打扮得稍微体面一点。”
他心下盘算着可信之人。崔景秀是眼下唯一能完全信任的。检察院和警察厅那边,水深难测,不知藏着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至于他所在的金融监督院,情况则稍好些。
许多同僚不愿离开权势煊赫的检察系统,导致独立出来的监督院规模大幅缩水,编制空缺甚多。在前景尚不明朗时,还愿意跟着出来的,大多是真心想做点实事的检察官。想来,也不会有哪个蠢材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甘愿充当内鬼,自毁前程。
正因如此,他才让崔景秀以“执行金融监督院秘密调查任务”为由,替他向首尔大学请了长假。
这一招,既为他明面上的“失踪”提供了合理解释,争取到在暗处调查、创建信息差优势的宝贵空档,同时也将自己的行踪搅得更浑,足以迷惑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
“我们俩看起来很象流浪汉吗?”智秀拖着长长的尾音,眼里带着几分兴趣,她的声音打断了文英恒的思绪:“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小地方买衣服。”
文英恒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街道对面。那是一片与整洁主街格格不入的局域,挤满了各种私人小店,货品堆到了门口。
店内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和淡淡的灰尘混合的气味。衣架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物,颜色鲜艳,质地一般,衣架下面则是亮晶晶的、
看起来有些廉价和塑料感的饰品。
真给人一种回到了十几年前青岛下边某个小镇的感觉。
文英恒动作很快,几乎是扫视一眼就按两人尺码拿了几件一纯色的棉质长袖t恤、牛仔裤、厚厚的法兰绒格子衬衫,还有两件看起来就很臃肿的羽绒背心。
他甚至还挑了两顶“”字样的盗版棒球帽。
“就这些怎么样?要试试吗?”他把一套衣服塞给智秀。
智秀接过那件手感硬邦邦的牛仔裤,指尖摩掌着上面粗糙的车线,只觉得有些新奇:“有些y2k的风格,你觉得呢?”
“只有象你这样好看的人穿,叫y2k。”文英恒笑了笑:“其他人么————”
“啊,真是见了鬼了,wuli英恒居然夸我好看。”智秀嘿嘿笑了笑,只是把衣服拿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接着便塞进了袋子里:“不用试了,反正我穿什么都好看。”
文英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我无丹田,尔等都是我的丹田
其实智秀蛮可爱的,也不知道她自己发现没有。
文英恒回到旅馆,将所有的衣服洗好烘干,这才换上,但和买回来的时候相比,褪了点颜色,而且尺码也缩了一些。
普通的纯色棉t外面套一件灰色的运动卫衣,再加之略显宽松的牛仔裤和棒球外套,文英恒觉得,换上这样的打扮,把自己人扔进人海里也————
好吧,和智秀一样,他有自知之明一就算穿搭基础,但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和良好的身材却不基础。
不过这些硬件都不是他能改变的,只能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保持低调了。
至于智秀,则是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反复搭配着那些小首饰,文英恒没好气地笑道:“呀,你也不要用力过猛。江原道就算再穷,也不至于穿的跟十几年前一样。”
”智秀摆了摆手,她的穿搭和文英恒差不多,主打简单干净,她挽着文英恒的手臂,和文英恒来到了一家有些年代感的旅行社面前。
这个小镇没有直达首尔的巴士,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报名这个廉价的“首尔两日游”旅行团。好在费用不高,也无需严格核验身份,付了钱便能上车。
登上那辆半旧不新的大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文英恒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让智秀坐在里侧,自己则守在过道边,下意识地将她与外界隔开。
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