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话音落下,白知宪自己先怔住了。
指甲掐着掌心,传来些许的痛感,白知宪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底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一阵冷风恰好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书桌上的文档被吹得哗哗作响,凌乱如白知宪此时的心境。
压在文档上的钢笔滑落掉到地上,摔出了一抹用来圈画关键词的蓝色墨水。
白知宪站在原地,只是看着钢笔,目光发沉,胸口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文英恒低垂眼眸,她站在灯下,光线勾勒出她耳侧柔软的碎发和颈部的线条,耳垂红的透亮。
那双总是明亮的如月牙一般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但多了几分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文英恒看得分明,心头象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里,只有纸张吹动的声响哗哗作响。
她的睫毛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现在谈一点恋爱,然后呢?”
文英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他将手里的书暂时放下,弯下腰,捡起脚边那支滚落的钢笔冰凉的金属笔杆暂时分散了指尖的注意力,笔尖无意间划过指尖,些许的痛感让他理智了一些。
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又浮现在眼前。
“我眼前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城南建筑的那帮人,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陈述着事实,试图在这暖昧的空气里筑起一道墙。
就象白知宪说的那样,冷而可靠的墙。
“我不介意啊!”
她向前迈了一大步,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清淅而坚定。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带着点暖意的香气取代了书房里原本冷清的味道。
白知宪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微红而滚烫的侧脸粘贴了他的卫衣。
文英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些。
隔着厚厚的卫衣,他却能清淅地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以及她身体柔软的曲线紧密贴合著自己所带来的压力。
她的拥抱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温柔和坚决,让他那只握着钢笔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文英恒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他垂眸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几缕发丝蹭在他的肩颈,带来细微的、令人分心的痒。
她温热的呼吸通过布料,若有若无地熨烫着他的皮肤。
他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脑海里闪过于子瑜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更闪过城南建筑安保公司那些人阴鸷的面孔,还有隐藏在更后面的————
检察、警察两大系统之争。
那危险象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文英恒不能让自己最紧要的人因为自己而被卷入。
可此刻,怀里的温热和柔软又是如此真实。
她能这样义无反顾地靠近身处旋涡的他,这份勇气本身,就带着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这几乎要瓦解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抑着回拥过去的冲动,也压抑着将她推离以保她安全的理智。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无声地角力,让他只是僵直地站着。
许久,久到白知宪几乎要在他沉默的怀抱里数清自己的心跳,文英恒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手轻轻抬起,在她背部拍了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克制。
他的下巴无意识地在她头顶蓬松的发丝间蹭了蹭。她温热的呼吸穿透薄薄的衬衫面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那热度仿佛能直接钻进心里,激起一阵无声的轰鸣。
“时间不早了,”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沉沙哑,“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一个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的提议。
怀中的人几乎是立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她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目光清亮:“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文英恒移开视线,无法长久承接那份灼热。
“再怎么说,”他顿了顿,“我也不能连累别人。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道无形的屏障,或者说,有些冷的空气墙。
辉腾行驶在深夜空旷的高架上,因为临时加装了反定位的仪器,导航的精准度并不高。
于是文英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开错了两个路口,绕了几个圈。
深夜的道路空旷,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