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架(2)
    端午的清晨,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地面。小区里比往常热闹许多,到处都是准备出游的老人们。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喇叭声此起彼伏。

    顾翊跟在十二三个老人后面,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姥爷说的“张罗张罗”就是搭把手帮个忙,谁知刚见面老人就拍着胸脯跟大伙儿吹嘘:“我这孙子体力好着呢,重的行李都给他!”

    那些老头老太太也是真不客气,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顾翊挂成了个行走的行李架。他背上驮着两个登山包,左手提着三四个塑料袋,右手还拖着个装满粽子的保温箱。最离谱的是脖子上还挂着个装象棋的布兜,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地拍打着胸口。

    顾翊在心里直骂娘。平常这老头天天耳提面命要他保持低调,现在倒好,让他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少年扛这么多东西健步如飞,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有问题吗?

    “咱们怎么去啊?”穿人问。

    “当然是坐大巴,我们人太多了。”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回头说道。这个老人姓陈是诗词社的社长,瘦高的个子像根竹杆,说话时总喜欢挥舞着折扇。

    “哎呦,那得老贵了伐?”有个老太太接话。她穿着件花里胡哨的防晒衣,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远远望去活象只成了精的蝴蝶。

    顾翊的姥爷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间,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贵什么贵?AA制!我最烦占人便宜!”

    说着还特意瞥了眼金镯子老太太,显然这话里有话。

    那老太太也不甘示弱,故意把金镯子晃得更响了:“哦哟,某些人上次活动连茶叶都舍不得带,就带了两张破诗稿...”

    “破诗稿?!”姥爷的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脸颊上的伤疤都涨红了,“那也比某些人强,写个‘清明时节雨哗哗’也好意思叫七绝...”

    顾翊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自从姥爷添加这个诗词社,类似的争吵他见得多了。这些老人表面上互相吹捧,背地里较劲得比年轻人还厉害。从诗词格律到孙子成绩,从退休金多少到谁家买的保健品更贵,就没有不能比的。

    “行了行了,”陈社长赶紧打圆场,折扇“啪”地一收,“车来了!我们别让人等。”

    队伍慢悠悠地往小区门口挪动。顾翊感觉自己就象头驮货的骡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在眉毛上积成一小汪,痒得要命却又腾不出手来擦。最可气的是那些老头老太太走得比蜗牛还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掉队的人。

    “小顾啊,累不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回头关切地问。

    顾翊刚想开口回答,姥爷洪亮的声音就从队伍前方传来:“他不累!这小子体力好着呢,这点随我!”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慈爱地看了顾翊一眼:“真是个好孩子。”

    说完就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去。

    顾翊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就这样一路煎熬,队伍终于挪到了小区门口的大巴车前。那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们突然象返老还童似的,你推我挤地往车门涌去。有个拄拐杖的老头甚至把拐杖横在身前当开路武器,惹得后面一阵笑骂。

    顾翊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把身上的行李一件件卸下来,搬到车侧的行李舱。

    等他放完行李上车时,车厢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大半。

    顾翊扫视一圈,发现姥爷正坐在倒数第二排,身子前倾着和前排的人争论什么,花白的头发随着激烈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摇摇头,默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发动机轰鸣着激活,大巴缓缓驶出小区,朝着高架桥方向开去。车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

    顾翊眯起眼睛望着这片难得的晴空。在滨海市这种地方,能遇上这样的晴天实在不容易。这座城市的天气就象个喜怒无常的孩子,明明早上还晴天,下午就能泼下一场倾盆大雨。气象专家们至今都解释不清为何这里的雨水总是来得毫无征兆,久而久之,本地人都不再相信天气预报。

    但今天...顾翊望着窗外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种天气要是能下雨,那真是见鬼了。

    随着大巴平稳行驶,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变成了零星的窃窃私语,最后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翊馀光瞥见前排的老人们大多低下了头。有的低头翻看诗集,有的摆弄手机,还有几个已经打起了盹。前排的姥爷也不再与人争辩,正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百无聊赖地转向车窗。车已驶离主城区,窗外景色不断后退。钢筋水泥的森林渐渐被葱茏绿意取代,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顾翊漫不经心地书着路边掠过的行道树,忽然发现天色不对劲。

    方才还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竟象被泼了墨汁般迅速暗沉下来

    顾翊一怔,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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