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魏忠贤那有些阴冷的声音终是于厅堂中响起,其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面色稚嫩的刘承嗣,仿佛能瞧见隐藏在最深处的心理波动。
"我自幼生活在淮安府海州,怎会知晓这些隐匿在紫禁城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天子正值壮年,可这病情却越来越重,难道厂臣就从未怀疑过吗?"
"为天子诊治的御医们,真的可靠吗?"
迎着扑面而来的审视和空气中犹如实质的杀意,刘承嗣强压住内心的紧张和慌乱,极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实话实说,即便是拥有上帝视角,但他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恭顺侯与辽镇建奴彼此勾结。
与其陷入自证陷阱,不如直接忽略这个话题,转而以魏忠贤最为在意的事情引起其注意力。
而放眼大明朝,还有什么事比天启皇帝的身体状况更能牵动魏忠贤的心弦?
"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查过了,都说是当年落下的病根.."
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面色冷凝的魏忠贤缓缓吐出了一则足以在朝野和民间引起滔天骇浪的秘闻,算是间接承认了天启皇帝身体抱恙的事实。
一语作罢,未等刘承嗣有所反应,魏忠贤倒是眉头一挑,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但这与梨云庄外的那些白莲贼人,以及恭顺侯吴汝胤有何关系,刘公子怕是有些扯远了吧.."
眼前这少年莫不是觉得出身"海州刘氏",且还算有些小聪明,便可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当然有。"
感受着魏忠贤愈发冷淡的态度,刘承嗣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音,眼神犀利如铁:"刘家人若被构陷谋反,无论天子相信与否,信王出于避嫌,都会闭门谢客,再难像现在这样,日日进宫探视天子。"
"厂臣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刘承嗣越说越激动,脖颈都因此而青筋暴露,但利于不远处的指挥佥事许显纯却一脸茫然,目光不自觉在魏忠贤和刘承嗣的脸颊上掠过。
到底什么情况,他怎么越听越糊涂。
"够了,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咣当一声,魏忠贤猛然推到案牍上的公文,整个人犹如被激怒的獅子,恶狠狠的看向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的刘承嗣。
此时他虽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始终未能抓住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说,或许有人想要趁着天子病重且膝下无子,效仿北宋年间狸猫换太子的旧事。"
轰!
平地惊雷!
此话一出,魏忠贤宛如被抽去全部力气,整个人无力的向身后的座椅倒去;而指挥佥事许显纯则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那张坚毅肃杀的脸颊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
"谁有这般大的胆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落针可闻的厅堂中,许显纯那状若疯癫的低吼声显得格外刺耳,让魏忠贤已然涌至喉咙的训斥重新被咽回了肚子里,目光中尽是冰冷。
此时他已然有些后悔抽出时间来接见刘承嗣了。
这根本不是许显纯口中那"智近如妖"的少年,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万一真的有人想要铤而走险,放手一搏呢?"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刘承嗣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凌厉的质问瞬间盖过了许显纯的低吼。
"客氏?"
终究是掌权多年的"九千岁",厅堂中的气氛虽是已经有些剑拔弩张,魏忠贤望向刘承嗣的眼神中也满是寒意,但其脑海中却从未停止思考,甚至还在刘承嗣的提醒下,鬼使神差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看来厂臣早就有所怀疑了。"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刘承嗣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果然如史书上所记载的那般,魏忠贤和客氏这对曾彼此对食的"盟友",私下里存在着强烈的分歧和矛盾。
尽管后世许多人都将魏忠贤视为祸国殃民的阉宦,甚至还将天启皇帝无子而终的责任推到魏忠贤身上,认为是魏忠贤在暗中毒害天启皇帝的子嗣,但此等荒诞的言论根本经不起推敲。
作为天子家奴,魏忠贤的权势和地位皆来自于天启皇帝,在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魏忠贤更加希望天启皇帝身体健康,子嗣绵长;相反,倒是传闻中与天启皇帝存在着暧昧关系的"奶妈"客氏具备残害天启皇帝子嗣的重大嫌疑。
毕竟成化朝万贵妃的先例便摆在那里,谁能断言客氏没有想要"母凭子贵"的野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假若信王御极称帝,客氏及其党羽必当受到清算。"
为了照顾魏忠贤和一旁许显纯的情绪,刘承嗣只单独强调了客氏及其党羽惴惴不安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