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夜的修整,并简单安抚了一下惴惴不安的王瑛之后,刘承嗣终是在指挥佥事许显纯的陪伴下,迈入了大名鼎鼎的南镇抚司。
瞧着署衙中众人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诧异眼神,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刘承嗣原本还算镇定的内心,也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毕竟他待会要见的,便是在这天启朝呼风唤雨,以至于号称"九千岁"的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
尽管在后世的史书和影视剧中,魏忠贤时常被冠以祸国殃民,横征暴敛的形象,但凡是对历史有所了解之人,便不会将其当做全靠着天启皇帝扶持才得以大权独揽的普通阉宦。
而他之前编纂的刘家人身份,以及刻意卖弄的那些"皇室秘闻"在魏忠贤面前,没有半点说服力。
他必须要谨慎应对。
...
...
"这位便是刘公子了?"
坐落于南镇抚司深处,一处光线还算明亮的厅堂内,一袭寻常员外打扮的魏忠贤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迎面而来的刘承嗣,好半晌才皮笑肉不笑的打破了厅堂内的沉默。
"见过厂臣。"
闻言,刘承嗣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言语间既没有寻常人面对魏忠贤的谄媚讨好,也没有作为信王亲戚应有的厌恶和敬而远之。
"刘公子不害怕咱家?"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魏忠贤猛然提高了声音,身上那股子挥斥方遒的气势也猛然喷发。
作为大权在握的东厂提督,他的那双眼睛比鹰隼还要毒辣,轻而易举便能瞧出旁人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虚与委蛇。
这刘承嗣的眼睛,太干净了。
"自然是怕的。"
刘承嗣没有嘴硬,选择直接坦然承认。
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他脑海中的那些历史其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般重要,更不足以让他敢跟尚未失势的魏忠贤卖弄清高。
"哈哈哈,刘公子倒是有趣。"
沉默少许,魏忠贤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涌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厅堂中略有些冷凝的气氛也在悄然间消融。
自打他被天子提拔,出任司礼监秉笔并提督东厂之后,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大臣们便视他为"眼中钉",信王殿下更是对他敬而远之,仿佛他魏忠贤是这天下间头一号罪犯。
可这些人明明知晓,他魏忠贤不过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刀,贯彻的是天子的意志。
"咱家时间有限,说重点吧。"轻咳一声,魏忠贤适时将话题引至梨云庄外那场看似荒诞,但实则疑点重重的骚乱:"听许显纯说,刘公子觉得这事还与京中的勋贵有关?"
他虽不愿意招惹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但并不代表他便对有人试图啃食大明国本视而不见。
"建奴远在千里之外,且那皇太极继位不过半年有余,断然不会与东躲西藏,就连我大明都难以寻觅其踪迹的白莲教有所牵扯。"
"这其中,必然有人为其牵线搭桥。"
刘承嗣的态度很明确。
虽然在历史上,并没有太多证据直接表明,远在辽东的建州女真与扎根大明两百余年的白莲教存在着某些联系,但白莲教与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关系密切却是结结实实的被记载于史书上。
况且那白莲教主郑江居然还知晓皇太极有意于五月在辽镇起兵,刘承嗣完全有理由怀疑双方彼此互相勾结,沆瀣一气。
"说下去。"魏忠贤不置可否,但熟悉其脾气秉性的许显纯知晓,厂臣这是听进去了。
"而且我族兄亲口所说,正是因为恭顺侯在宴席间提醒,方才令他下定决心,提前回乡祭祖。"哪怕是面对魏忠贤,刘承嗣依旧没忘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
"呵,万一恭顺侯是好心呢?"
"这一切就不能是巧合吗?"
魏忠贤显然察觉到了刘承嗣的"小心思",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他并不在乎眼前的刘承嗣,是否真的是海州刘氏。
"巧合到郑江等贼首同时被人灭口?巧合到肃宁县外的官道适时倒塌?巧合到一向不管事的侯国兴突然自告奋勇,还一同去了河间府?"刘承嗣抓住重点,直击要害。
不管怎么说,郑江等贼首被人灭口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证据呢?"
"咱家需要证据。"
魏忠贤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桌案,饱经沧桑的脸颊上涌现出一丝不耐烦。
他亲自来见刘承嗣,不是想听其重新叙述一遍过程,而是需要更加直接的证据。
"锦衣卫办案,需要证据吗?"迎着魏忠贤的审视,刘承嗣耸了耸肩,言语中略有些嘲弄。
"荒唐。"
"恭顺侯乃国朝勋贵,岂是什么人都能诬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