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去看聆羡如的脸,她只觉得他唇角的黑色血迹刺眼,于是抬袖去擦,动作极为轻柔地替他擦净血迹。
而后吩咐人将聆羡如安置在外臣留宿的承乾殿。
此后自己提了一把剑,去了地牢。
看着她消失在殿外的身影,钱太医愣愣地回头,看了看聆羡如。
又看了看墨白。
墨白抱着双手,矗立在门边,一脸冷漠。
钱太医不敢招惹聆羡如,只敢颤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递到墨白身前:“上次噬心蛊解后,温姑娘就研制出了解蛊的药,交代我们,太子殿下再中蛊吃一粒,保管药到病除,你没忘吧?”
“忘了。”墨白淡淡道:“主子不是说回东临么?”
既然是聆羡如自己的意思,他也只是跟着做戏而已。
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而且——
早在三日之前,他们便截获了萧逸私养死士、意欲刺杀卫嫆的密报。
暗中做了万全的准备,刺客根本不可能得手。
可聆羡如却以身冒险。
钱太医于是又颤颤巍巍地捧着解药,走到榻前:“殿下,这药——?”
您吃不吃啊?
“不吃。”
噬心蛊是真的,在体内游走钻心地疼。
聆羡如的虚弱和疼痛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坚决不吃解药。
他在逼卫嫆做选择。
她恩怨分明、心怀百姓、胸襟磊落,历经萧蘅的背叛、家族的惨变,早已对权势帝王凉薄通透,心志坚如磐石。
大靖山河、卫家责任、万千旧部,层层枷锁困着她,让她绝不会轻易放下一切离开大靖。
寻常的温柔示好、权势许诺,根本撼动不了她分毫。
但是东临与大靖相去万里,他总有一日要回到东临。
卫嫆既然不想要大靖的权,那他便要让她想清楚,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不惜以身试险。
他刻意放任这场刺杀发生,算准了箭矢的落点、毒性的轻重、受伤的程度。
不伤根基、不毁体魄,足够凶险惨烈、足够以命相护,刚刚好能刺破她层层坚硬的防备。
他要的从不是大靖的帝位。
他太了解她。
她冷心冷面,对仇敌狠绝决绝,可对护她、敬她、真心待她之人,从来做不到冷漠无情。
今日他为她身受剧毒、险些殒命,只要她露出半分犹疑和心疼,他便有了底气。
这区区蛊毒算什么。
钱太医:“......”
当年来大靖游历,他就说太子殿下不会无缘无故在此停留如此之久,更甚至在半年前将他也从东临召过来,安插进皇宫。
更甚至不顾自身安危,非要步步登上云梯,来到这大靖一人之下的国相之位。
唉,情之一字。
“情之一字,呵呵。”双手被铁链捆绑,悬吊在十字木桩上的萧逸,如此冷笑:“叫皇后娘娘都屈尊降贵来了地牢。”
他早被人控制,押送至地牢。
卫嫆冷眼看着:“我要噬心蛊最快的解毒之法。”
她以为最为不争的雍王,实际却是个莽夫。
非要除她后快,以求皇位安稳。
还用蛊毒这样阴狠的法子。
刚刚,聆羡如倒在她怀中的时候,她第一次很真切地回忆起六岁那年的事。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聆羡如会记她如此之久。
但原来,身陷绝境里有人如长风破局,那瞬间竟真的是刻骨铭心的救赎感。
她当年不算以身犯险时,聆羡如都能将她奉为神明。
那刚刚聆羡如毫不犹豫用命护住她,怕是以后喝了孟婆汤,她都不能忘记那一刻的心慌。
唯一的念头就是聆羡如不能死。
“解药?皇后娘娘多虑了吧,成王败寇,本王怎会留下解药?”萧逸眼中掺杂着一丝疯狂:“倒是不知道,这东临太子还是个情种。”
卫嫆面色一变,拔剑抵住他的脖颈:“你胡说八道什么?”
东临太子的身份不是秘密,可是东临太子在大靖的消息要是走漏太多,一定会给聆羡如招惹来很多麻烦。
他自小就被追杀,东临皇室对他虎视眈眈,尤其现在身中蛊毒,若是泄露,还不知道要招惹来多少杀身之祸。
“本王胡说八道?”萧逸一副被抓住便无所谓死活的态度:“他为了你从东临边境调兵,截获苏蒙王的事早已传开,你还不知道呢?”
什么?
苏蒙王。
那个要与她交换条件的苏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