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温热的身躯骤然压落,将她牢牢护在青石地砖与他宽阔的脊背之间。
破空的锐响戛然而止,下一瞬,是锋利弩矢穿破锦缎、钉入血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得让人心头发寒。
“主子!”
墨白的惊喝刺破晴空,四周侍卫瞬间抽刃,风声猎猎,尽数朝着宫墙暗处的黑影围杀而去。
巧玉扑过来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稳稳覆在自家小姐身上的玄色身影,脸色瞬间惨白,手足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卫嫆整个人僵在原地。
头顶的日光被他尽数遮挡,只剩下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扑面而来,可转瞬就被一股浓烈刺骨的血腥味彻底盖过。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肩头不断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抬手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一触,便是满掌黏腻的血色。
“聆羡如!”
她声音陡然发紧,褪去了方才闲谈时的从容冷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背上的弩矢入肉极深,乌黑的箭尾颤巍巍晃动,箭身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分明淬了剧毒。
聆羡如埋首在她颈侧,绵长的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却硬是压下了所有痛楚,嗓音低哑温柔,没有半分后怕,只剩安抚:“别怕。”
话音刚落,他便是一阵压抑的闷咳,细碎的血丝落在衣襟上,刺目惊心。
暗处的刺客根本无路可逃,不过数息便被侍卫尽数制服,刀架脖颈,动弹不得。
墨白提剑折返,脸色阴沉到极致,单膝跪地回禀:“主子,娘娘!是雍王萧逸的死士,属下失职,未能提前察觉异动,请处置!”
萧逸。
卫嫆眼底骤然一沉,所有的慌乱瞬间被冰冷的清醒压了下去。
她方才才随口提及要问问萧逸的心意,不过片刻光景,萧逸的刺杀便接踵而至。
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萧逸早已忌惮她手握兵权、掌控朝局,更忌惮蛰伏在大靖、实力莫测的聆羡如,想要借暗刺除掉她这个最大阻碍,安稳坐上空悬的帝位。
原来这几年在封地谨言慎行的雍王,只是表面温顺听话,内里野心却如此疯魔。
巧玉吓得浑身发抖,含泪低声道:“娘娘,相爷伤得太重了!箭上有毒,得立刻传太医医治!”
“传钱太医过来!”卫嫆低喝。
卫嫆稳稳托着怀中之人,目光沉沉落在聆羡如苍白隐忍的侧脸上。
他素来算无遗策、心思缜密,蛰伏大靖四年,洞察朝堂所有暗流,连萧蘅的心思都能拿捏得滴水不漏,可在这一记暗箭之前,却毫不犹豫替她挡下。
眼前刺目的血色、他虚弱颤抖的身躯死死压住。
方才刺客突袭太过猝然,电光石火之间,他一心护她,根本无暇躲闪。
“传钱太医,即刻!”卫嫆声音冷厉,稳稳扶着几乎脱力的聆羡如,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封锁整条宫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侍卫领命退下,周遭瞬间恢复死寂,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聆羡如靠在她怀中,眼帘微垂,长睫覆下一片浅淡阴影,看起来虚弱至极、奄奄一息。
可那双垂落眼底的眸子深处,却一片清明冷静,没有半分重伤的慌乱。
墨白在一旁待命,神色拘谨,望着聆羡如肩上的伤。
这一箭是冲着卫嫆的心脏而来,目的在于一击毙命。
可并不是毫无反抗的时间,他家主子实在没必要将自己的身子作为靶子......
钱太医几乎是被墨雨拎着领子提过来的,落地的一瞬间还没喘匀一口气,又被脸色惨白口吐黑血的聆羡如吓的两眼一黑。
这位的命可比大靖所有人都金贵的多!
他谴责般看了墨白一眼,用眼神提问:你干什么去了,主子为何会中毒?!
墨白默默转开了脸。
他功夫再高,可有人有心要往箭上撞,他八条腿都拦不下。
钱太医颤颤巍巍地半跪在地,偷摸看了卫嫆的表情一眼。
皇后娘娘自己脚还伤着呢,半折着坐在地上,揽着聆羡如的双手收的很紧——表明她在害怕。
指骨都攥紧泛白,脸上表情空茫,令人动容。
“娘娘,先将大人放平,下官号脉看看。”
这箭伤不致命,只是伤及了肩膀的筋骨,需得修养。
棘手的是箭上的毒,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蛊——
钱太医手一抖:“这蛊虫,在侵入人体的瞬间便会随着人的血液游走,它酷爱心头血,所以蛊毒发作时,中蛊之人会遭蚀骨穿心之苦。”
卫嫆越听,眉头皱的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