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没再停留,让聆羡如推她出去。
里头阴冷无比,外头日光刺眼。
卫嫆还未遮挡眼睛,头上被一片伞荫罩住。
聆羡如一手举伞,一手推她:“钱太医说你脸上的伤晒了日光容易留疤。”
她后来自己让巧玉给她镜子看过,脸上的刮伤有许多道,结了痂很是吓人。
她忍不住用指尖触碰了一下,仰起脸,看着与自己在同一片伞下的人:“你不怕吗?”
“怕什么?伤疤?”聆羡如注视她:“你的眼睛和鼻子,哪一样都好看,而且只是几道疤痕,又不是好不了了,为何要在意?”
一旁默默跟随的巧玉只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相爷说的也没错,但她怎么就觉得听见这话如此该死呢?
卫嫆也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你真是——”
“接下来什么打算?”聆羡如的伞全都偏向她,将她整个罩在阴影中,日光不能晒到她分毫。
他突然这么问,卫嫆还真没思虑过远。
但她不可能再留在皇宫,萧蘅杀了父亲,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名字留在萧家的族谱上。
也曾问过卫行想不想当皇帝。
这大靖的江山,若是萧家的人坐不明白,大可换个人来做。
可卫行的理想在南疆,他还是希望有一日能继承父亲的衣钵,撑起整个南疆军。
“雍王没什么胆子,若是你许他皇位,将来我的人可辅佐他,在政事上不会出错,你们卫家,也可以自展抱负。”
言下之意,雍王可作傀儡。
卫嫆很民主:“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吧。”
然而接着,她又突然看向聆羡如,目光熠熠:“太子殿下。”
墨白和墨雨都不曾如此唤他,一是怕身份暴露,二是自小,他们便称他为主子。
因此即便拿下东临的储君之位,称呼他为太子殿下的人也少之又少。
聆羡如有一瞬间的怔然,很快反应过来低头调侃:“你说,卫姑娘。”
既然决定不要皇后之位,那卫嫆,便又是卫家的长女。
她羞恼道:“别瞎叫。我是想问你,你蛰伏在大靖四年,如今大权在握的机会近在眼前,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遥远的东临,传闻中神秘强大,早在几十年前,便与周边诸国停战,享受多国的朝贡纳岁。
只是没人想到,皇室斗争如此极端。
更想不到,他们的太子殿下,甘愿在大靖为臣多年。
聆羡如听罢,有些不屑地轻嗤:“我若想要你们的皇位,萧蘅早便化作白骨了。”
这是实话。
他既然能位及中枢顶层,权力于他来说,便只是选择的问题。
这几年东临内乱不断,他只当出来玩玩躲避风头。
但他也想知道卫嫆是怎么想的,于是反问:“你希望我做大靖的皇帝?”
“我都尊重萧逸的决定了,定然也会尊重你的,对百姓来说,朝堂安定地换一个皇帝,总会比战乱来的好一些,我觉得大靖需要一个能带着它变得更好的皇帝,愚孝不是孝,愚忠也不是忠。”
就好似她知道萧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那就给大靖换一个皇帝嘛。
从前会觉得改朝换代,霍乱朝纲是污名,现在她却不在乎卫家被扣上什么帽子。
是背弃旧主也好,是盲信外臣也罢。
只要结果是好的,她无所谓这些。
聆羡如若想要掌大靖的大权,她唯一的要求便是保大靖江山安定。
百姓经受不起一个动荡的山河。
她这番话,叫聆羡如忍不住侧目。
四年的时间,不好评判一个人。
可是面前的卫嫆,是实打实地蜕变了。
六岁时,她大胆心软,知保自己人万全,又不舍素昧平生的他去死,于是贸然出手,救下绝境里的他。
十七岁时,她忧思家族,知先帝不纯又信萧蘅的赤子之心,换来父亲的死和自己身陷囹圄的境地。
二十岁时,她遭遇背叛仍然未曾生出背叛家国的心,只说愚忠不是忠,只要给百姓安乐,不在乎强权旁落。
她或许不曾完美,在这样的年岁里,也活的跌跌撞撞,满身是伤。
一路走来是成长,也是丰满,却也从不曾舍弃善良。
在看见卫嫆躺在溪边生死不知的时候,聆羡如只觉得心疼和愤怒。
可是看她这么轻快地表述出这些,他却觉得心口似乎被人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