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轻得像一片残叶,通体冰凉,毫无生机。
“卫嫆。”
他嗓音沙哑破碎,贴着她冰冷的耳畔,低声安抚,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恐,“醒醒。”
“我要……萧蘅……死。”
几不可闻的嘤咛自她唇间溢出,被冰冷溪水浸泡了太久,额头一片滚烫。
聆羡如抱紧了人,唇胡乱地擦过她的额头,先是命人去将钱太医带来,而后直接将她抱起,进了最近的一个山洞。
卫嫆身上的擦伤不比萧蘅少,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脸上也破了几块皮。
但聆羡如无暇顾及,当务之急,是卫嫆经不起折腾,要先将身上的衣物晾干,退热,以及伤口清理。
河畔隐蔽的天然岩洞,成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栖身之所。
命禁军在外把守,聆羡如燃起火堆,暖黄火光驱散岩洞湿冷。
他让卫嫆枕着腿,将她身上的外衣脱下,靠近火源驱散身上的严寒。
又叫禁军采了些日常可辨别的草药,细细为她清理伤口、包扎瘀血,指尖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一丝力道,便会弄疼卫嫆。
洞外又起了风,树叶簌簌作响,隔绝了俗世所有纷争。
洞内柴火噼啪,微光摇曳。
聆羡如看着她蹙紧的眉峰,看着她无意识轻颤的指尖,知晓她这四年深宫蛰伏,夜夜皆被旧梦纠缠。
沂蒙山的血色、父亲的惨死、卫家的冤屈、萧蘅的背叛,早已刻入她骨血,成了永不愈合的伤疤。
卫嫆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视线里,是聆羡如沉静温柔的眉眼,是彻夜未眠的疲惫,是眼底独独为她而存的疼惜。
“你救了我?”她嗓音干涩轻哑。
“嗯。”聆羡如俯身,指尖温柔拂去她额前碎发,暖意熨过她满身寒凉,“钱太医快来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卫嫆摇头:“渴。”
她的高热还没退,昏昏沉沉犹如在梦中。
水袋很快被递进来,禁军目不斜视,将东西交给聆羡如便急匆匆退出。
相国和皇后娘娘......
这相依偎的模样,根本让人不敢多看。
可又很奇怪,比起从前帝后看似和睦融洽的模样,这两人反倒好像显得情深。
尤其相国看着皇后娘娘的眼神。
聆羡如将卫嫆扶起,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肩上,小心地将水喂给她。
卫嫆动作间,牵扯了脸上的伤口,她蹙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下意识抬手去碰。
“别碰,”聆羡如攥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将她的冰冷包围:“脸上被荆棘划伤了。我只简单做了处理,需等钱太医上药。”
坠下来的时候,卫嫆只觉得浑身似乎都被荆棘划过。
现在身上应当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
聆羡如不嫌弃么?
她喝了几口水,缓了一些,才问道:“萧蘅呢?”
“先送回营了,待你回宫再做打算。”
禁军是云笙的人,大理寺是他的人,除此外,户部和兵部也唯他是从。
聆羡如并不担心萧蘅回宫后会被秘密保护起来。
毕竟崖顶上还有个等着要他命的卫行。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大靖的天,也确实要换一换了。
卫嫆自知被他揽在怀里有些不妥,那些来往的手下看见,又不知心里作何想。
可她实在没力气挣脱:“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的不算大声,可是分量极重。
聆羡如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略显疲惫的脸,和如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睑,分不清情绪。
他存了心逗她:“谢什么?”
“很多,”卫嫆的唇轻轻张合:“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暗中替我扫清过多少障碍,每一个都谢谢,你总记得那一年狼圈替你解困,可是你早就还清了,或许我欠你更多。”
聆羡如知道,这是卫嫆的拒绝。
她素来清醒,恩怨分得一清二楚,不愿与他纠缠不清,更不肯欠下难以偿还的情分。
岩洞外山风呼啸,穿过乱石缝隙,发出绵长呜咽,像是无数沉冤未雪之人低声叹息。
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火光映在聆羡如深邃眼底,藏着经年累月压下去的汹涌情绪。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收紧环着她脊背的手臂,力道克制,生怕碰疼她满身伤痕。
“你真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还你恩情?”他声音低沉,混着山间潮湿的凉意,“当年那件事,于我而言,并非一笔需要清偿的账。”
卫嫆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脸颊擦伤处轻轻牵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