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替陛下协理朝政,有些朝事,朝臣们拿不定主意斟酌的,便会先报至微臣处,商定对策,三天前,臣接到大理寺卿递来的折子,有人匿名检举,校书郎沈志明借贤妃之名,收受贿赂高达万两白银,问臣是如实禀报,还是私下提醒陛下。”
沈明秀的脸唰一下白了,她颤着手指向聆羡如:“你胡说,血口喷人!父亲怎会收受贿赂?我们沈家一向清廉!!”
“此事事发后,臣曾派人去提点沈志明,注意分寸,不想他酿成更大的祸端,但收受贿赂本就不合我朝律法,如今检举沈志明的那封折子,正在陛下的案头。”
萧蘅的营帐内,那张龙纹镶金的金丝木桌案上,确实摆着两摞尚未批阅的折子。
都是今晨方从宫里送来的。
萧蘅越听,脸色越差。
“想必沈志明与贤妃说了此事,贤妃借机,便想将微臣也拖入局中,污蔑栽赃。”
聆羡如说这些的时候,神情一直平静,不慌不忙。
令卫嫆佩服,他随口胡诌都能连着证据一起,泼别人一身脏水。
也更笃定了,那日在卫府他说的那句,就是她要将沈明秀弄死,他也完全没有意见。
此刻印证了,是真的。
“不是!臣妾冤枉!”沈明秀噗通便跪倒在地,甚至拽住了萧蘅的袍摆,苦苦哀求:“陛下,父亲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们沈家,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啊,请陛下明查!”
“果真吗?”
卫嫆开口。
掌心因为药膏微微刺痛,她便朝上,放在了膝头。
沈明秀倏地看向她,满带着怨恨:“你什么意思?”
“上月本宫母亲忌日,回府一趟,却意外听管家说,贤妃的哥哥在云京城的各家香楼里,为头牌一掷千金。”
卫嫆手肘撑着膝盖,倾身去看贤妃:“当时本宫没当回事,原本贤妃平步青云,利用月例对家中照拂也是应当的,可结合相国方才所说,这些银子,似乎来处并不对?”
“不!”沈明秀拼命摇头,哀求萧蘅:“皇后,皇后是联合相国,恶意栽赃,陛下,绝对没有此事!便是哥哥糊涂,臣妾也并未参与其中啊!”
“是不是栽赃,冤不冤枉,大理寺一查不就清楚了,银钱来处,与银钱去处。”
沈明秀腿一软,几乎都要跪不住。
自她封了贵妃,虽然父亲并未授予官职,可家中族亲,包括哥哥和沈明澜,都在宫中谋得了职位。
沈明澜因卫嫆之事被降为三等侍卫,哥哥.....却是身在中枢。
与吏部多有瓜葛!
若是深查,沈家危矣!
“陛下,请陛下看在秀秀的份上,放过父兄一马,他们一定是被有心人所害,绝不是故意知法犯法的,求陛下!”
聆羡如如此笃定,事情应该十有八九,萧蘅俯视着沈明秀,见美人垂泪,好生凄楚。
他心软了软,伸手将沈明秀扶起:“既然与你无关,那此事查清楚,也是给沈家的训诫,以后行事该小心谨慎,莫要蔑视律法。”
卫嫆知道,要萧蘅严惩沈明秀,目前来看几乎不可能。
甚至即便那些钱真的流经了沈明秀的手,他也有办法将人摘出去。
认清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抿出一道讥讽的笑意:“陛下待贤妃,是真好,倒不知贤妃刚才的指控,陛下又如何看?”
厚此薄彼,便会被人说徇私不公。
萧蘅想了想:“聆爱卿怎么会知道有刺客,贤妃方才胡说而已,贤妃,给皇后和聆卿赔个不是,此事朕做主,便算揭过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揭过,还需等他查证后才知晓。
此时不能打草惊蛇就是了。
沈明秀纵然满心怨怼、万般不甘,可萧蘅发了话,她不敢不从。
咬着牙低头,草草向卫嫆与聆羡如赔了不是。
那声道歉轻如蚊蚋,满是委屈与恨意,卫嫆只当没看见。
萧蘅心思深沉,经此一事,眼底的疑虑从未散去。
他安抚好哭闹不止的沈明秀,又嘱咐宫人好生照料刚晋封的嘉妃冯晚棠,堪称面面俱到。
这场狩猎遇刺,有人舍身得荣,有人构陷落败,只是第一天,便众多精彩纷呈。
卫嫆懒得再留片刻,淡淡俯身行礼,声音清冷无波:“陛下,既然嘉妃无碍,臣妾便先行告退。”
萧蘅随口应了声:“去吧。”
他注意力全然落在案上待查的奏折与方才的刺杀卷宗之上,暗中朝朱鹮使了个眼神。
巧玉推着轱辘车,缓缓退出喧嚣的主帐。
晚风猎猎,卷着山林的秋凉,吹散了帐内浓重的药味、血腥气与脂粉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