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洒金信纸放入卫嫆手中。
卫嫆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杀意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窜。
指甲沾了血,她展开信纸时,血迹粘在了纸上,似朵朵绽放的红梅。
入目是熟悉的字体。
卫将于沂蒙山,诛。
短短几个字,是她父亲与将士的二百条命。
“皇后当初择婿,是要替卫氏挣一条出路,可夫婿也先顾己之利,背信弃义,可见枕边人亦不可信,只有利益互惠,方可长久。”
卫嫆缓缓合上信笺,她双眼猩红,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皇后要报仇,本王则想要大靖边城二十座,不贪心,条件便是,你为大靖太后,只要皇帝死了,萧氏青黄不接,你便是皇城最大的话事人,太后干政,将来未必不可匡扶卫氏之子上位,皇后觉得呢?”
权力向来是春药。
卫嫆深知先帝忌惮,先是将卫家从南疆调回皇城,要她卫氏满门为质。
后又生出杀心,想将父亲留在的命留在南疆。
但先帝没做到,她选了萧蘅,却又让萧蘅灭她父亲。
她当然清楚,事到如今,她无人可信。
“你要萧蘅的命,已经做好部署了?”
苏蒙王笑笑:“没有皇后的里应外合,本王怎么万无一失?”
“那苏蒙王便先回去,待本宫查明细节,自会派人与你商量对策,”卫嫆将信笺拢入袖中:“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她的情绪崩溃只在一瞬间,如今又是毫无疏漏,端的毫无疏漏的皇后娘娘。
苏蒙王相信,杀父之仇卫嫆不可能不报。
他需要的,只是耐心。
“那本王便等皇后的消息,想必皇后该明白,情之一字不值钱,握在手中的权力,才可推翻一切。”
如同聆羡如一样,他翻过后窗,瞬间消失在密林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巧玉或许怕她出事,又出声催促了一回:“娘娘?”
“进来吧。”
她从沉思中惊醒,瞥见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于是只能更紧地握住。
钱太医进来,下意识打量了屋子一眼。
但屋内陈设依旧,不见有人来过的迹象,只后窗的帷幔随风飘了飘。
他替卫嫆换了药,腿上已经完全消肿。
“娘娘恢复的不错,若是不疼的话,可以慢慢下地走走,只需注意不要太用力。”
收拾地上的纱布时,钱太医目光一转,发现卫嫆月白的袖口上沾了些许的血迹。
极少的一些,不起眼。
但对钱太医来说,也够他敏锐地发现。
卫嫆似乎发现了他的注意,手腕动了动,将血迹压在了下边。
“本宫知道了。”
“娘娘——”钱太医本想看看她的手,但被匆匆而来的禁军打断。
“皇后娘娘!陛下遇刺了!”
这一声通传,叫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紧张起来。
只卫嫆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在转身时已经压下,换上一副关怀备至的神色:“陛下人怎么样?”
“幸而陛下身边随侍宫女挡了一箭,陛下并无大碍,那宫女倒是危在旦夕,陛下已经将人带回营帐医治。”
若是没有猜错,那宫女便是冯晚棠。
卫嫆看向巧玉:“我们去看看。”
“是,娘娘。”
等卫嫆到时,萧蘅的营帐外已经人满为患,瞥见她来,都慌忙见礼。
只除了沈明秀。
沈明秀脸上具是担忧,正抓着侍卫询问细节。
“为何会有刺客混入其间?陛下究竟有没有受伤?宫女?宫女就偏偏替陛下挡下了箭?本宫看着期间有猫腻的很!”
那禁军正跪地请罪,闻言更惭愧不已:“回禀娘娘,当时确实是千钧一发,山间提前清过场,谁也没料到那刺客竟伪装在树洞中,当时冯侍官离得近,幸而她替陛下挡下这箭,如今刺客已伏诛,请娘娘放心!”
“本宫如何放心?这才第一日,便闹出刺杀的事,你们让开,本宫要进去见陛下,这狩猎不继续也罢,回宫!”
卫嫆被巧玉推至近前,虽然她坐着,可是仰视沈明秀时,却一点不落于下风:“你要替陛下拿主意?”
见是她,沈明秀更是气急:“你是非要陛下涉险,让刺客得手才甘心?”
这话属实是大逆不道。
卫嫆冷叱:“放肆!”
她不发怒时,是温婉大气的皇后,谅谁见了都觉得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