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的帐子,伺候的宫女一共三个,出了巧玉是近身的,其余两个得了巧玉的吩咐,正在外头烧那双鞋。
而沈明秀便是此时来了帐外。
她回了营帐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
更甚至,叫执画取了从前收到信鸽的那些画稿出来。
执画满心忧虑:“娘娘,这......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告到陛下处,却是一桩祸事啊。”
这些画稿,原是不能保存的,即便是保存,也不可带入宫里。
但是她家娘娘不听劝,将这些当成了心肝,收在储秀宫的暗格里。
那些画稿已经泛黄,纸张起了些毛边,表明时常被人拿出来观摩。
展开时,是一副副有趣又惟妙的山水或人物图。
都是些逗趣的场景。
只除了第一张的署名,其余的,倒是不见其名。
沈明秀看着看着,突然将这些画稿拍在桌面。
她神情愤怒,却突然产生恍然大悟之感:“执画,我们当年救下那只信鸽时,你记得,系在它伤处的那块手帕吗?”
那一日她们受邀出门,去元春堂与贵女们叹茶。
沈家在云京的地位低下,听闻那日卫将军府的大姑娘卫嫆也要去。
沈明秀自然是抓住这个机会,悉心打扮了一番才出的门。
只是卫嫆那时在云京是炙手可热的名门望族,想在她面前露脸的争先恐后,她那日根本没什么机会与她说上话。
情急之下,她想出一个办法。
便是叫执画趁人不注意,去偷了卫嫆的手帕。
她只要假装是捡到,交还与卫嫆,想必卫嫆定然会对她侧目一二。
结交上卫嫆,往后父兄要升位,岂不也有希望?
只是她没想到,卫嫆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拿着手帕递到面前,姿态卑微道:“小女沈明秀,方才在古井旁捡到姑娘的手帕,特来归还。”
她以为卫嫆会欣然接过,而后追问她的家世。
可是没有。
卫嫆一时没有说话,还拿过茶碗,拨开上头的浮沫浅饮了一口。
更是似笑非笑,如同讽刺般看着她,良久才道:“我没去过古井处。”
沈明秀心一紧,四周围的嗤笑声便传来。
“沈家?沈校郎家的?区区一个校书郎的女儿,心术不正,还妄图攀上卫家的关系。”
“既然阿嫆未曾去过古井,这手帕是如何来的,也就清楚明了了。”
“也不找个镜子照照,她站在阿嫆身边,配么?”
沈明秀难堪地站在原地,双颊酡红,冷汗从额角冒出。
她竟不知,往日与她姊妹相称的人,落井下石起来,竟然也如此不留情面!
凭什么!
她卫嫆只是投胎投的好,便可以如此折辱人么?
而她,只是出身不好,便要在此被人凌辱至此?
她攥紧了手中的手帕,发誓总有一日,她定然要叫在场的人,都对她俯首称臣,都后悔今日对她的羞辱!
正在她要退场离开时,卫嫆将手中的茶碗轻置于桌面。
浅笑着朝她开口:“我的手帕有许多,这块便劳你替我扔了吧,沈姑娘。”
沈明秀离开那言笑晏晏的前厅,对卫嫆充斥着满腔的愤怒。
恰巧这时,一只信鸽飞入元春堂,它一见便是受了伤,飞的不高,叫声孱弱。
似乎是想往前厅飞,可耐不住伤势,从屋檐掉落到了沈明秀的脚边。
沈明秀本想伸脚踢开它。
她刚遭遇了卫嫆的为难,正愁找不到一个出气孔,这信鸽不长眼,偏要撞上来。
可脚刚抬起来,林长缨便迎面而来。
林家与卫家都是将门之家,林长缨更是与卫嫆交好。
论家世,她便是林长缨也比不上。
脚硬生生收回,沈明秀蹲下身来,将信鸽托入掌心,查看它的伤势,而后用那块手帕,替它在伤处打了个结。
林长缨停下步子,好奇道:“这是阿嫆的帕子,为何在你手里?”
女郎们的帕子,每一块都绣有闺名,不难分辨。
“回林姑娘,这帕子,卫姑娘要我替她扔了,我见这鸽子可怜,便替它包扎一下,也不算白白浪费了这块帕子。”
林长缨不疑有他:“你倒是心善,春桃,将随身膏药给这位姑娘,这鸽子应当能活。”
她说完,便越过沈明秀进了前厅。
沈明秀只好将膏药抹在信鸽的伤处,给它系紧了手帕。
但手触碰到它腿跟要传递的信笺。
沈明秀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可转瞬,迟疑化作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