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先帝召见那日,正是百花节,满京都的贵女都恰好在外游街。
而这位探花郎的马巡,便成了云京那一日茶余饭后的趣谈。
有说新探花郎貌若天子的。
有说探花郎的文采天下无人能及的。
总之一夜之间,聆宅的门槛差点叫人踏破,有抱着结识之心来的,亦有抱着结亲之心来的。
只是探花郎年轻倨傲,不屑于将婚事与仕途捆绑。
硬是靠着自身,在先帝新皇更迭换主的朝局里,以卓越的谋算,站在了大靖的权力顶端。
他的存在,本身亦可算传奇。
卫嫆又怎会想到,这人曾在十四年前,便与自己结下过缘。
“原本该罢了,”聆羡如的神情里,似乎出现了一丝类似后悔的情绪:“我少时曾游历至佛家,听主持讲过经,缘由天定,有缘人相隔千山万水也相遇,无缘人跨过千山万水也终分离,我以为我们亦是有缘无分。”
不然为何他们相遇,却总是因为种种错过?
聆羡如不信命,但他却在卫嫆的身上,看到了命运愚弄。
卫嫆身披霞帔那一日,他觉得这十四年的种种,随着卫嫆的抉择,终将落幕。
可他忘了想,人心非亘古。
长华寺那一日,他就在马车中。
看萧蘅的马车来,又看他斥责卫嫆为国母的狭隘,再看他将沈明秀带走。
雪厚及膝,卫嫆于天地间犹如一颗孤树。
与十四年前的场景重合,那个还需被人护在身前共骑一马的小女郎,在十四年后迎来孤立无援的局面。
他在那一刻,才开始感到深刻的惋惜。
那一夜他在相府无眠,夜深之时,墨白来报,皇后于宫门前遭拦,堂堂皇后竟是连凤鸾宫都回不去。
他借口雪大赶路,比寻常上朝早了两个时辰进宫。
果然见她被沈明澜百般刁难。
但卫嫆就是卫嫆,她从不坐以待毙,搬来救兵年太傅,解了自己的围,又下了萧蘅的脸。
还知道装晕逃过萧蘅的责备。
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无波,显然从未想起十四年前,她于荒山救下的少年。
那也无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萧蘅便处置了沈明澜。
他从雪地里捡起那只发簪。
绒花的,制作它的人或许生疏技艺不精,颇有些粗织乱造的意思。
但簪子陈旧,代表卫嫆没少佩戴。
他将簪子拢进掌心。
时年他二十六岁。
半生颠沛流离,幸而大局已定。
他望着凤驾沿着凤鸾宫一路辇过的车辙,心想,或许这么多年死里逃生的成果,他若是自己独享,就太可惜了。
聆羡如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生在的利益熏心的家族,永远在谋生,在算计。
他不信人,但与虎谋皮,永远在谋算别人的信任。
只有卫嫆,是他少之又少,想与之并肩,铲除一切坎坷的人。
营帐内寂静。
只剩营帐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夏虫的鸣叫。
火烛燃了一般,烛泪堆积成厚厚的塔。
“故事很好听,”卫嫆从聆听中回过神来,她仰颈,那眼中却无风雨:“难为相国与本宫耗舌良久。”
十四年的光阴往复。
卫嫆不感慨命运奇妙是假的。
可,即便她对聆羡如有救命恩情,那也不过是她举手之劳。
她甚至,自己都未曾在这十四年间想起过。
她不认为聆羡如需要将这救命之恩,当成欠她的一笔,时刻念着,不还不休。
聆羡如黑沉的眸暗下来:“你只当听故事?”
“是,男女情爱,本就图个你情我愿,既然我不愿,还请相国往后,注意分寸。至于救命之恩,便与年宴的簪子事件扯平,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聆羡如低沉着声音,反复咀嚼这二字。
卫嫆分明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洞穿一般的犀利。
伤腿突然隐隐作痛起来,她咬了下唇,探身想去查看。
聆羡如却以为她要跑,半途攥住她的手腕,欺身下来。
她向来觉得聆羡如这人万事不上心,总是轻飘飘的,却也知道他城府极为深沉,否则,即便是三元探花,也不可能短短三年,便坐到国相这个位置。
可他掌控欲竟也这样强。
手腕处传来隐隐的疼痛——聆羡如生气了。
而后她的下巴被人捏住,被迫抬起。
四目相对,她望见一片犹如深潭的眼波。
她的眼睫颤了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