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泛黄的纸,折叠的边沿锋利又磨损,表明这些年,它或许被收藏在某本书里,又反复被人打开观摩过。
聆羡如那如玉的指尖翻开被折叠的地方,展露出来的画笔线条在经年后墨迹已经很淡,而且落笔稚嫩。
是六岁的卫嫆,还不识得几个字,给那封感谢信回了一幅画。
三两笔勾勒的一座房子,一块牌匾上,是她歪歪扭扭写了个卫字,房前大门口,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童,她叉着腰,嘴巴被画出大笑的弧度。
聆羡如:我路过南疆,因被人设计落套,困于荒山险些丧命,承蒙姑娘相救,脱困于狼群,今日于城中水秀茶楼设宴,当面谢过姑娘救命之恩,盼姑娘到访。
落款聆羡如三字。
卫嫆:开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封信,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晃十四年。
她竟然还能得见十四年前她稚嫩的画技,被人妥善收藏。
“那一日没等到你,我因行踪败露本就冒险逗留,只得离开南疆隐去踪迹,”聆羡如唇边凝出一抹苦笑:“后来想想,你或许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个半大少年。”
“.......”
卫嫆确实不知,她只将人当成胡商,商队里都是男人,怎会会有半大少年呢?
“因为这个,你记了十四年?”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聆羡如抚着那信纸,他莹润的指尖给这封陈年的信纸镀上一层丽色,倒是显得它不陈旧。
“我少时,颠沛流离。”
第一次听见聆羡如提起身世,却与卫嫆想象的差之千里。
他不是出身姑苏的商贾之家,父母恩爱,家门清白养出来的儿郎吗?
但突然,卫嫆又想起他耳垂的那枚耳洞。
“我的生平,你叫多少人查,都是生于姑苏长在商贾之家,”聆羡如语带玩味:“可娘娘不是自己都怀疑,这些并不是真?”
他也不解答究竟真假,只说:“但其实,我十五岁前,从无好眠,只有逃命。”
“什么人家,会让儿子在外逃命十五年?”
聆羡如不答,只是凝视卫嫆的眼睛,眼底有浮光:“那一夜是我十二岁生辰,狼群缩小包围时,我以为抗争十二年终于到头,我应当是要死在那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好好说,偏要动手,指腹抹过卫嫆的唇角。
冰的吓人。
“你或许不知道,那一线生机代表什么,明明人那么小,说话还是副奶团子的模样,却叫我觉得,天不绝我,必将千古。”
凑得近,卫嫆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偏执。
她早知道聆羡如不如表面上的如此万事不上心,他的心机和城府,绝不是她能招惹得起。
可真正看清,只会更为心惊。
卫嫆仓促地偏开脸:“别告诉我那时候你便看上奶团子,相国大人编故事骗人,也该严谨些。”
六岁,字都写不明白的年纪。
“自然不是,”聆羡如哭笑不得,在这件事上倒是坦诚:“我整日遭人追杀,命拴在裤腰上,即便有心,又如何会喜欢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可感激是真的,邀她来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突然被扣上乳臭未干的名号,卫嫆瞪了他一眼。
“别气,”聆羡如安抚人倒是相当流利:“少时无缘,家中变故连连,再见你,已经是四年前。”
四年前,卫嫆尚未嫁给萧蘅。
她还是茫然:“我从不记得成婚前见过你。”
又想起,那日聆羡如犹如叹息般的一句阴差阳错。
“长华寺外那座宅子,是我入云京后的第一座府邸,你年前经过遇见松伯,也非偶然,”聆羡如说下去:“是他们有命在身,若你涉险,必须出手。”
若她有险,必须出手。
卫嫆紧了紧心口:“为了还救命之恩?”
聆羡如偏开头一笑。
他感叹:“皇后娘娘分明不懂男欢女爱,若知如此,我早该出手抢亲才是。”
不想听他贫嘴,卫嫆又瞪了他一眼:“快说。”
“长大后第一次见你,是你驾马与卫将军去演武场,也不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年,我竟然一眼认出那是你,只是我不知道你姓卫,名是哪个字。”
“但是你骑在马上,恣意张扬,马蹄踩过街市,我便觉得,当年活下来是对的。”
如若不是这样,他又如何能见到长大后,艳冠群芳的卫嫆呢?
她的长发束在身后,红衣的骑装显的腰瘦极了,那张脸沐浴在日光下,更叫人移不开眼。
“墨白查到,你果真是当年那个奶团子,是卫家长女,卫将军的掌上明珠,是那夜血夜里,给了我生机的人,你看缘分要我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