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才接着道:“你这么聪明,怎可能不怀疑我的来路?只是今天要说的与此无关,当初我在南疆,曾遭狼群伏击。”
南疆地势复杂,出了城,多的是豺狼与虎豹,在夜里出没,吃人的事时常发生。
若是遇上狼群,那便往往死路一条。
卫嫆的脑中,似乎能想起当初这件事。
那时候她至多六岁,正是狗嫌猫不理的年纪,又不爱习字,逮住机会便往外跑。
每月的月圆之夜,狼群便会汇聚。
六岁的卫嫆不知命为何物,只是当时爷爷身子已经不好,她听闻狼王的皮能够抵御南疆冻的人骨头痛的北风,便哀求父亲的副将,带自己去猎一匹。
副将拗不过她,在一个月圆夜,带上一百兵,深入荒山。
那日的月色卫嫆已经不记得,似乎月圆夜的月光格外皎洁,狼群发出阵阵狼嚎。
卫嫆坐在副将的马前,看见山坡底下一群被围困的胡商。
“阿嫆,情况不对。”副将勒了马。
六岁的卫嫆还不会甄别危险,仰头问:“为何不对?那有人被狼围住了,我们恰好可以解救他们。”
副将望了望四周。
这个荒山的地形,中间是凹进去的巨大盆地,四周是高起的山峰,若是他们此刻全身而退,只能算打猎失败。
可若是下去,便成了狼群进攻的又一对象。
“那些胡商不是大靖人,我们没必要冒险,这片林子里不知藏了多少虎熊,若是我们与狼群交战,血腥引来虎群,那我们能否全身而退,也未可知!”
下面的狼圈在缩小,团团围住中间的那拨胡商。
从远处看,他们似乎战力不足,倒下的几个人,很快被狼群撕咬扯碎,而刀剑,根本不能阻止高达上百匹的狼群。
胡商发现他们,在远处招手,呼叫救命。
“崔叔,父亲说过,伤不及百姓,这些胡商不过是普通的商贾,您也说了,血腥气很快会引来别的野兽,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崔副将拧紧了眉,还想再劝。
可六岁的卫嫆主意大过天:“咱们有弓箭,我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可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们丧命于此,我们替他们劈开一条血路,造化如何,看他们,可否?”
崔副将一边后悔,自己没经住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的哀求,带她出来打猎,另一面又有将帅的恻隐之心,也见不得无辜的人活生生死在这。
两相拉扯下,卫嫆已经扬起手中饬令将士的令牌,不知道她何时趁卫北慕没留意偷来的:“众将士听令!下面的人也听好了!我们只带了弓箭二百发,助你们突出重围,造化如何,便看你们的了!”
她明明尚年幼,可身上却有卫北慕骨血里的将帅之姿,声音还是奶气的,就敢号令将士:“放!”
弓箭如雨,朝着狼群射去。
那伙胡人绝境逢生,拼命护着中间的人突出重围。
那条血路,混杂着人的与狼的,月光被乌云盖住,不知何时下起雨来,空气中都是难闻的腥气。
那伙胡商最后钻出狼群,跃至悬崖谷底,失了踪迹。
卫嫆没有猎得狼王,但也得了一张上好的狼皮,给祖父制成了大氅。
却也因此,被卫北慕罚跪五日,还挨了顿打。
卫北慕说她胆子大过天,什么事都敢干,将来怕是要将卫府翻个天。
藤条抽在她身上也是丝毫没有手软,要她记住教训。
她人恹恹的,小小的人跪坐在廊下,拧紧了眉。
崔副将有连带责任,高大的男人受了军法,扶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大姑娘,我再去求求将军,让他给你免了罪责?”
“罢了吧,你被打的比我还惨。”卫嫆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我俩这顿打挨的值不值得,那伙人活着没有。”
原来她愁眉苦脸,不是因为自己被罚,是担忧那伙人没逃过。
崔副将笑了笑,安慰她:“不管如何,总比被那狼群包围的生还几率要来的大。”
想想也是,卫嫆又开怀了。
六岁的年纪,烦恼来的快去得也快。
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尽人事知天命,既然她已经出手帮忙了,接下来的造化,就看那伙胡商自己了。
也是在此事之后,卫北慕绞尽脑汁,想找个能拴住他闺女不往外跑的法子。
恰巧有个画师游历至南疆,他便请来当了夫子。
画师见多识广,又游历多国,那些画上的景色,要比书中描述的来的直观。
卫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在学堂认真的日子多了起来。
一日,将军府忽然收到一封信笺,指名给将军府的大姑娘。
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