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羡如只是扫了她一眼,一手托着蛋羹,掀帘入了内室。
巧玉瘫软在地。
聆羡如刚迈入内室,便见贵妃榻上出神的卫嫆。
直至橘调的香气钻入鼻尖,她才动了动指尖,将那本始终没有翻动的书放于桌面,一眼也未看聆羡如。
“相国如今越发胆大,到敢闯本宫营帐的地步,”她的声音如淬了冰:“若是本宫此时叫来侍卫,不知你该如何跟皇帝解释?”
这样的威胁,本该令人知难而退。
可聆羡如却恍如丝毫没有听到,甚至在卫嫆的榻边坐下来。
他舀起一碗蛋羹,递到卫嫆唇边:“生气可以,但无需用身体惩罚自己。”
卫嫆偏开,目光划过他唇边已经结痂的血迹,呼吸一滞,伸手去推:“这跟相国似乎毫无关系,滚。”
她虽不是温婉的性子,可对待下人向来和气,与朋友朝臣更是大度,几乎未曾说过滚字。
聆羡如是头一个。
“吃完蛋羹,我滚。”他又将蛋羹递进了几分。
想必他向来要风得风,即便不是,也常常以上位者的姿态交换条件。
想必少有人不吃这套。
偏偏卫嫆不吃。
她今夜已经受够了其中烦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聆羡如,需得她花费许多的经历去抹去行踪,去遮掩痕迹。
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于是她抓过蛋羹,一扬——那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
聆羡如见她气的眼尾都染上绯色,从不沾阳春水的手指,被尚且滚烫的碗沿烫的发红。
“聆羡如,我不知你肖想我什么,但我们道不同,我亦不似你所想的好脾气,亦或是相国大人爱好特殊,喜欢人妻,可你看清,卫家已不如当年,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贪慕的东西。”
“滚。”
“滚出去。”
巧玉几次担心地探头进来,瞧见卫嫆双眼猩红的样子,担忧又难过。
她许久不曾见卫嫆如此生气的样子。
甚至皇帝背叛,她都未气成这样过。
她家娘娘,向来不拘泥于情绪,办法总比困难多。
相国将她气成这样,也属实是个人物。
偏偏这样了,他还不走。
外头的侍卫似乎听见了动静,来到帐前询问:“巧玉姑娘,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属下进来瞧瞧?”
巧玉霎时警铃大作:“无须,娘娘只是腿疼。”
“那属下再将钱太医请过来看看?”
“也无须,”巧玉干脆掀帘出去:“娘娘这儿我离不开,你再替我去小厨房拿一碗蛋羹吧。”
侍卫犹疑着往里看了一眼,却也领命离开。
皓月当空。
聆羡如瞥了瞥地上的狼藉,突然启唇:“不是。”
他看向卫嫆的眼睛:“你说的这些,都不是。”
卫嫆一愣。
手却被他抓了过去。
钱太医走时,在桌面留了个小药箱,里头有些应急的药膏。
聆羡如不容反抗地攥紧卫嫆的手,拿了个清凉膏,抹在被烫红的地方。
可惜卫嫆不怎么配合,总想着缩回手。
他捏的力道大了些:“我不想伤着你,擦完了药,我告诉你缘由。”
指尖微蜷,卫嫆被他突然的好说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他擦药的动作太轻柔,眼睑下是长羽投下的阴影。
看上去——他也不是很开心。
心口漫上一股很奇怪的情绪,让卫嫆暂时忘记了挣扎。
侍卫来去非常快,将蛋羹交给巧玉时,又问了句是否要他帮忙。
巧玉拒绝后,端着蛋羹进了里屋,看见的便是一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
她家娘娘的飞天簪已经卸下,长发全都拢在身前,包裹住了细瘦的肩膀,低垂着睫羽看聆羡如替她上药时,身上似乎有一种易折的破碎感。
而相国——他的容貌本就绝世,竟是深情样。
倘若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对,莫不似情深不寿的少年夫妻。
巧玉噤了声,将蛋羹放在桌上,便安静退下。
涂完药膏,聆羡如重新端起蛋羹,喂至卫嫆唇边。
她抿着唇,不肯张嘴。
“娘娘,听故事是要代价的。”
代价便是她好好吃东西。
“.....”卫嫆启了唇,咽下一口。
聆羡如便喂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蛋羹下去一小半,卫嫆再不肯吃了。
聆羡如便不再强迫,可他竟然就着卫嫆的玉匙,自己将剩下的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