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打趣他:“你这好学的劲头,太医院不给你升职真是说不过去。”
双膝跪地,钱太医伸直了身体,将手搭在卫嫆脉上:“娘娘说笑了,下官只是好医理,民间病例更齐全。”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卫嫆撤了手,问他:“如何。”
“凤体无恙,年前亏损的那些已经补得七七八八,只需注意平日少动怒,配合食补,可连年益寿。”
身体如何,卫嫆自己还是清楚一些的。
她叫钱太医来也不是这个目的:“宫中妃嫔也算不少,你负责的丽妃和兰嫔,身子如何?”
这不像是普通的关心妃嫔的询问,钱太医犹疑道:“二位娘娘倒也身体康健,丽妃娘娘抵抗力差些,变天容易风寒,兰嫔娘娘胃口好,都是没有大碍的。”
“既如此,你觉得宫中久久未有皇嗣的原因为何?”
这个问题,叫钱太医满头大汗:“娘娘想知道什么?”
“本宫随口问问罢了,以为以钱太医的博识,会有独到见解,你紧张什么。”
卫嫆一直没想明白,皇位已稳,怎么萧蘅还未有子嗣出生。
这宫中的女人,即便一个有问题,不可能个个有问题。
既然兰嫔和丽妃身体都没问题,又为何总也怀不上,若是萧蘅有意操纵第一个皇嗣由谁来生,那钱太医应该也可以在她们的身体上看出些名堂来。
似乎是看出卫嫆所想,钱太医张望了四周,压低声音:“娘娘,有时候避嗣并非要对女人下手,男人的身体也是关窍。”
萧蘅自己?
“你是说,有这种令男人行房不奏效的药?”
钱太医说话保守:“下官近不得御前,因此只是揣摩,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尤其是这皇宫,自古以来阴诡手段不计其数。”
“贤妃前几日腹痛,曾宣过太医,你可能想办法看到她的病例?”
“贤妃娘娘的脉,向来由安太医专职照顾,若是娘娘想看,下官倒也可以想想办法。”
看一个宠妃的病例,并没有他面上表现的这么轻松。
一旦被发现,被沈明秀反过来构陷也是可能的。
但他竟然答应的如此快。
“钱太医似乎并不好奇本宫的初衷,若是受到牵连呢?”
“不会叫娘娘为难的,”钱太医很有自信:“太医院也是鱼龙混杂之地,要浑水摸鱼,风险也不如何大。”
比起看病,卫嫆觉得他做个教书先生似乎更为有趣。
“钱太医戴耳坠吗?”卫嫆端坐在位,这个角度却能清晰地看到钱太医的左边耳垂上有一个小洞。
她往那处指了指。
钱太医的身形一瞬间僵直了,下意识去摸他自己的耳垂。
“有吗?下官从不戴耳坠呀。”
“是么?可本宫没说哪一边,大人自己就摸中左边了呢,还是本宫看岔眼了?”
“......”钱太医脸色都白了些许,“因——为下官小时候,母亲极为想要个女儿,生出我来时较为不满,小时候便将我当女孩儿养,这耳洞,也是她扎的,因为父亲极力劝阻,才没扎成一对。”
卫嫆佩服他反应和编故事的能力。
短短时间内,竟然能扯出个令人无法反驳的完美借口。
若是没发现聆羡如的耳洞,她或许就真被诓骗过去了。
她单刀直入:“你究竟是谁的人?”
钱太医眼神闪躲,支吾了两句,底气不足:“若要论起来,该是陛下的人,毕竟整个皇城都是他的.....”
“你不说便罢了,”卫嫆懒得听他打马虎眼:“本宫不强求,但是你需得与本宫去春狩。”
上面两个问题不好说,这个倒是好说。
钱太医连连点头,差点被气憋死:“下官万死不辞。”
“说的比唱的好听。”
只是确认了某件事,卫嫆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钱太医来到她身边是什么时候来着?
长华寺大雪夜过后,她大病不起那会儿。
整个皇宫的人都觉得她不受宠,凤鸾宫那阵子的日子难过,太医院的人也是势利眼,便只有钱太医每日拎着小药箱,往返于凤鸾宫与太医院。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太医确实医术不凡,怎么会在太医院寂寂无名。
但若是他志向本不在此,在宫中当差只是某人埋下的暗线呢?
这人当真是本事滔天!
钱太医是一个,这宫里,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眼线。
细思极恐。
他究竟是什么人。
但由着卫嫆胡思乱想也没用,她身居宫中,时间如白马过隙,眨眼又是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