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少年盘膝坐在裂开的古坟前,他没有用任何防御法器,只是将一个普通土陶埙放在嘴边,在大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吹奏着。
埙声在大雨中飘摇,却异常坚定。
狂暴的煞气在坝声的引导下竟然没有扩散,而是象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入穆青的体内。
“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吸煞!”长老大惊,“快阻止他,会死的。”
“别动。”
顾清源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看着雨中的少年。
“不是吸,是在度化。”
“度化?”
“此人死得痛苦,煞气郁结。穆青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用埙声做药引,帮他的前辈解脱。”
“可是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顾清源没有回话,他看着穆青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越来越亮的眼睛。
穆青的体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象是钟声。
随着这声闷响,涌入他体内的煞气被震碎,被净化,最后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融入他的丹田。
雨停了。
古坟里的咆哮声消失,传出一声解脱的叹息。
穆青放下陶埙,身子晃了晃,笑着倒在泥水中。
“睡个好觉————前辈。”
顾清源走过去将穆青提溜起来。
“长老————”穆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我做到了————”
“恩,做到了。”顾清源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水。
穆青笑了笑,随后沉沉睡去。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浩气长存埋剑骨,少年独坐听馀音。”
“他用一颗最敏感的心,去承载最沉重的遗撼。既然世人皆怕鬼,他便做给鬼唱歌的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顾清源提溜着少年走向藏经阁,身后的英烈家松涛阵阵。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谢谢。”
月馀,藏经阁东厢房的暖阁里,药香袅袅。
穆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云丝被里。阳光通过窗户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穆青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顾清源正坐在床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脚边趴着胖乎乎的小白鼠。
“长老————”
穆青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但奇怪的是,常年伴随着他的阴冷感消失,丹田处有着缓缓流转的凉意。
凉意并不刺骨,反而象是一块温润的玉,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别乱动。”顾清源放下书,端过一碗漆黑的药汤,“这是定魂汤,喝了它。”
穆青乖顺地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干。苦涩的药汁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平复体内的躁动。
“长老,我————”穆青摸了摸自己的丹田,眼中满是疑惑,“我感觉身体里多了个东西。”
“是煞丹。”顾清源说道,“你吸纳了百年的煞气,本来以你的躯体是必死无疑的,但我顺水推舟,帮你把煞气封印并压缩,化作了这颗假丹。”
“不过————”顾清源看着他,“你修的不是灵气,是阴煞。在正道眼里这叫鬼修,是旁门左道。”
穆青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旁门左道吗————”他喃喃自语,“可是我觉得它很亲切,它不象是要害我,倒象是那位前辈送我的礼物。”
“没错。”顾清源点了点头,“法无正邪,人有善恶。你用这力量去度化亡魂,去抚平遗撼,那就是无量功德。”
“起来吧,有人在等你。”
“等我?”穆青一愣。
前厅。
一个背负长剑满面愁容的中年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是剑堂的执事长老,名叫张松。
见到顾清源带着穆青出来,张松连忙迎了上去。
“顾长老,您可算出来了。”张松一脸苦相,“洗剑池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顾清源坐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闹鬼啊。”张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恐,“这半个月来每到深夜,洗剑池深处就传出女子的哭声,凄厉得很!而且池子里的剑气暴动,好多弟子的佩剑都不受控制地往池子里跳。”
“昨天晚上,有两个守夜的弟子还看到————看到水面上飘着一袭红衣!”
“我们请了阵法堂的人去看,没发现魔修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