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讪讪地缩回手,满脸羞愧:“昨晚弟子失态,喝多了酒,没说什么胡话吧?”
“胡话倒是没说。”顾清源停下动作,倚着扫帚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抱着柱子喊了一晚上的师妹真好看,还非要跟小白拜把子,说以后有你一口肉吃,就有它一个碗刷。”
小白鼠闻言,愤怒地冲着林峰吱吱叫了两声,显然对刷碗这个安排非常不满。
林峰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骆青也走了出来。
她换下红色的嫁衣,穿回素净的道袍,只是头发不再象以前那样随意挽个道髻,而是梳成妇人的发式,插着那根桃木簪。
“醒酒汤在锅里,热着呢。”骆青走到林峰身边,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先去喝一碗,满身的酒气。”
林峰看着她,傻乎乎地笑:“哎,好,听娘子的。”
这一声娘子叫得极其顺口,也极其肉麻。
顾清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走进厨房端早饭。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馒头切片烤了烤。
三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吃过饭,骆青起身,从旁边端来早已准备好的茶盘。
“师父。”
骆青拉着林峰,两人恭躬敬敬地在顾清源面前跪下。
“请喝茶。”
这是新婚夫妇的敬茶礼,虽然顾清源不是生父,但在骆青心里,这就是高堂。
顾清源放下筷子,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璧人。
他接过骆青递来的茶,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我就两句话。”顾清源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第一,过日子别计较输赢。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页翻过去。”
“第二,无论以后走到哪一步,哪怕是成了元婴老祖,也别忘了你们是在这破旧的藏经阁里成的亲。”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还没把天捅破,这儿永远给你们留着门。”
林峰重重地磕了个头:“师叔祖放心,我林峰若是有负骆青,天打雷劈,道心崩碎!”
“行了,誓言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关键看做。”顾清源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两个平安符。
这符不是买的,是他用岁月意境画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就象是街边摊上两文钱一个的劣质货,但若是遇到致命危机,这符能挡下一击。
“拿着,滚吧。”顾清源挥挥手,“剑堂那边估计还等着你们去发喜糖呢,别在我这儿赖着了。”
骆青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看着顾清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红着眼框,深深行了一礼。
“师父,保重。”
“走吧走吧。”顾清源转过身去收拾桌子,背影显得有些不耐烦,“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顾清源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厅,看着昨晚还坐满人的桌子,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好啊,这就清净了。”
小白鼠爬上桌子,看着桌上没吃完的半个烤馒头,有些落寞地扒拉了一下。
“吱?”(不留他们多住几天?)
“住什么住。”顾清源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人家新婚燕尔,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留在这儿陪咱俩闻墨味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清源还是走到门口,看着挂着红绸的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人老了,就容易变得矫情。
明明是为了送雏鸟高飞,可真飞走了,心里却象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漏风。
“罢了,干活。”
顾清源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
生活还得继续。
藏经阁的书不会因为有人出嫁就自己变新,日子也不会因为多了份牵挂就停下脚步。
盛夏的午后,知了在树梢上歇斯底里地叫着,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连藏经阁后院几株平日里最是精神的紫源稻,此时也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仿佛被这毒辣的日头晒化骨头。
顾清源躺在前厅的竹椅上,手里一把用了几十年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热啊。”顾清源叹了口气,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这天是怎么了,热得连心都静不下来。”
小白鼠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冰玉上,肚皮起伏,舌头吐出一半,显然也是热得够呛。
它听见顾清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