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磨金属,调试机关的声音,沉安开始给自己造腿。
他不再去垃圾场捡没人要的废料,他开始帮顾清源修补一些简单的机关道具,用赚来的灵石去换取正规的材料。
一个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沉安扔掉用了许久的木棍,右腿裤管下多出一条泛着金属光泽且结构精密的机关腿。
他在藏经阁里走了几步,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他就找到平衡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虽然姿势还有些怪异,但他真的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沉安在雪地里奔跑,笑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震落树梢的积雪。
阿木跟在他身后,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也跑了起来。
一人,一傀。
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顾清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暖手炉,看着这一幕。
小白鼠蹲在他肩头,也跟着傻乐。
“看,站起来了。”顾清源笑道,“站起来了,这心里的阴霾,也就散了一半。”
“不过。”顾清源看着阿木越来越灵活的身影,“这傀儡的进化速度有点太快,沉安的分魂怕是压不住它了。”
“若是哪天它生出独立于沉安之外的意识,才是真正的劫数。”顾清源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罢了,且看他如何破局吧。”
风雪中。
沉安停下脚步,转身抱住阿木。
“阿木,我们回家。”
这一次,是他牵着阿木的手,而不是阿木扶着他。
冬至过后,归元宗的雪下得有些没完没了。
不同于往年的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透着一股子灰蒙蒙的晦气,象是从积满尘埃的老天爷口袋里抖落出来的陈年旧絮。
藏经阁的后院里,被姜离种下的不老松上积了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得咯吱作响,偶尔断裂一根,惊起几只缩在檐下避寒的寒鸦。
顾清源坐在二楼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他对面没有坐人,只有小白鼠蹲在棋盘边,用两只前爪费劲地抱着一颗棋子,正尤豫着往哪儿落。
“下天元,你想好了?”顾清源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笑眯眯地看着小白鼠,“这棋盘如世局,天元虽是中心,却也是四战之地。你这小身板,守得住吗?”
小白鼠“吱”了一声,似乎很不服气,啪地一下把黑子拍在天元的位置上。
顾清源摇了摇头,随手落下一子。
“太急。心一急,破绽就多。”
他的目光通过窗户,落在楼下的院子里,那里也有一个急人。
距离沉安装上机关腿已经过去两个月,曾经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残疾少年,象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他变得极其忙碌,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此刻他正站在院子中央的风雪里,任由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他的面前,立着名叫阿木的傀儡。
阿木身上披着一件用旧道袍改的蓑衣,这是沉安自己的衣服,而沉安自己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不对,还是不对。”
沉安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围着阿木打转,他的眼神焦灼,嘴里念念有词。
“阿木,抬手。”沉安下令。
阿木抬起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太僵硬了。”沉安皱着眉头,猛地抓住阿木的手臂,“你是人,不是机器。人抬手的时候,肩膀会先动,大臂带动小臂,手腕是放松的,你这是在举木头。”
他近乎粗暴地掰着阿木的关节,试图纠正在外人看来已经完美无缺的动作。
“重来,再抬。”阿木放下手,再次抬起,“还是不对。眼神!你的眼神为什么要看地?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沉安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阿木黑曜石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沉安。
这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虽然顾清源曾看到过里面闪铄的蓝光,但此刻它就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沉安颓然地松开手,刻刀掉在雪地上。
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为什么你还是个死物?”
阿木静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弯下腰,伸出僵硬的手,捡起地上的刻刀。
然后它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摸沉安的头。
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沉安发丝的瞬间,它停住了。
它的世界里没有安慰这个指令,之前的那些举动或许是分魂的本能,但此刻面对沉安的暴怒,刚刚萌芽的一点点灵智,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