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还是会在半夜噩梦醒来。
萧尽霜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规律,每次醒来,他都会先把人抱紧,低声告诉他:“在家,猫在,煤气罐在,我也在。”
白玦听到后,基本都是往他怀里钻,很快又重新睡着。
至于白天,他和往日别无二致,会坐在院子里画春天,会故作嫌弃挑剔外卖的甜品不好吃,也会认真的替烂尾的鱼做药疗,然后一本正经对萧尽霜说:“煤气罐胖了。”
这个时候萧尽霜会凑过去观察,只觉得那条锦鲤还是胖得像一艘潜水艇般滑稽。
事实上,白玦对停不停职的也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有其他的赚钱方式,而且还不止一种。卖画,家庭教师,网络心理咨询,工艺品制造等等。总之,他总能随便挑出一条能养活自己的路。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职业给的那点歪瓜劣枣。真正让他放不下的,不过是因为萧尽霜还在那里。
只要萧尽霜还在一线一天,他都会跟。
可现在,萧尽霜休假在家,没有枪声、没有嫌疑人,只要没有风险,那些舆论、停职、处分什么的,都不足挂齿。
他有时甚至在想,这段时间,就像是一场梦,安稳得反而有些不切实际。
可梦终会醒来。
到了最后一天,客厅拉着窗帘,角落里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白玦坐在地毯,趴在茶几边,看隔离缸里的煤气罐微微摆动尾鳍。
萧尽霜接了温水放在桌旁。他琢磨怎么开口已经很久了。
尽管很多工作改到线上,因为白玦的事情,他也暂时需要回避,可其他的工作,已经积压到无法再通过线上解决。
该来的总会来。
可当他看到白玦慢慢缓过来的情绪和那纤薄的背影,终是于心不忍。
白玦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点了一下隔离缸:“一周了,我知道你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欢喜,也没有恼怒,就像一粒随风飘扬的尘埃,不论落到哪里,结局都是一样。无喜,也无悲。
“这一周,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周。我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说到这里,白玦转过头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就连眼角那点可以伪装的痕迹,也懒得遮掩了:“等你退休,也不知道到那时我还有没有牙。可能已经走不动了吧。”
萧尽霜蹲下身,从身后把人环住:“我背你,没牙也给你买海盐珍珠爆浆蛋糕。”
“那也只能喝了。”白玦慢慢趴进自己臂弯,情绪还是沉下去:“我不想再求你留下,那样太难看了…不管我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不是么。”
“不难看。想我留下,不难看。明天只是回去工作,没有抓捕,没有外出。”
“嗯。”
萧尽霜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可以跟我回去,在休息室睡觉、画画。如果会议不涉密,你也可以跟。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送你回来。”
“……我要睡觉了。”白玦慢慢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走进卧室。
他把自己埋进被窝,彻底挡住从客厅渗进来的那点灯光。仿佛这样一来,明天的清晨就不会到来。
可太阳总会升起。
到了第二日,离新年更近,天亮得也比冬季更早了。
萧尽霜醒来时,白玦一反常态洗漱好,收拾好画具坐在床沿看他。
白玦的耳上还挂着蝴蝶耳坠,除了左侧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和萧尽霜送的沉香手串外,右侧多了一条新的银色蝴蝶手链,就连衣服也是新的。
猫趴在他的腿上打着盹儿,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乖。
萧尽霜洗漱出来后,见他依旧是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还是不由勾起嘴角,径直走过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伸手把白玦的背包拎到肩上。
“我可以自己拿。”
萧尽霜:“嗯,但你要抱猫,我也想帮你拿。”
“……哦。”
到单位时,天色尚早,还不到晨会开启时间。
萧尽霜带着白玦,绕开人来人往的出入通道,从侧门进入大楼,穿过寂静的楼道回到熟悉的办公室。
只是这一次,那扇可以直接推拉的窗户,多了一道内嵌式防护网。
白玦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扇窗。
萧尽霜把他的背包放到沙发,直接把人拦腰抱起,带着坐到办公椅。
正好背对窗户,再也看不到了。
萧尽霜跟个无事人般一手环在白玦腰上,一手打开电脑,落到键盘开始处理文件。
猫一点也不怕生,绕着办公桌走了几圈直接跳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