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喊停，也没有所谓胜负已分的间隙，整座北关城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撕开之后，立刻被另一股力量填满。妖族大军越过倒塌的城门与断裂的城墙，不再是冲锋，而是灌入。
前排的冲击甚至没有减速，直接撞进主街与巷道深处，后续军阵一层层压上，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利爪刮擦石面的刺耳声混在一起，连成一片沉闷而持续的震动。
地面在颤。
不是某一处，而是整座城。
仿佛地下有巨兽在翻身，每一步落下都让石板微微起伏，裂缝在街道上悄然蔓延。
火，是从零散开始的。
最初只是几处屋檐、几扇窗棂被点燃，火舌沿着干燥的木料向上舔舐，燃得并不快。但很快，风从城门方向灌入，带着余热与血腥，将火势推开。屋梁在高温中发出轻微的呻吟，随后开始弯曲，内部水分蒸发，木料膨胀，下一刻“啪”的一声炸裂，整根横梁断裂坠落，砸在地面，火星四溅。
瓦片开始接连爆开。
碎片飞射，落在布匹、木柜、门板之上，新的火点迅速蔓延。不到半刻，整条街已经被连成一片的火光覆盖，火焰沿着街道向前推进，像一条翻滚的河。
空气变得沉重而滚烫。
吸一口气，喉咙像被灼了一下，血腥味混著焦糊味压进胸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街口有人在跑。
不是成群，而是零散的、失去方向的奔逃。有人抱着孩子冲出巷子，脚步已经乱了节奏，鞋底在血与灰上打滑，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只有慌乱与空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侧面撞来。
没有停顿。
没有对抗。
那一瞬间甚至没有声音。
巨力直接将他连同怀里的孩子压进地面，石板碎裂，血顺着裂缝渗开，像水一样蔓延出去，周围的人下意识停了一瞬，随后更加慌乱地散开。
另一处院门前，有人拼命顶着门板。
双手死死抵住，背后是缩在角落的家人，连哭声都被压住，只剩急促的呼吸。门外的撞击一下一下落下，第一下只是震动，第二下门轴开始松动，第三下，整面墙直接被掀开。
不是门破。
是墙塌。
尘土与碎木一起扑进屋内，人影被拖出，指尖在地面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拖行的声音在地面摩擦，短暂而刺耳，很快消失。
主街中央，还有一队人没有散。
他们不是不想退，而是已经退无可退。
十余名残存守军勉强结成一个松散阵形，盾牌破裂，边缘卷曲，几乎挡不住任何冲击，长枪折断，只剩半截，被当作短兵握在手中。他们背靠着背，彼此贴得很紧，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一个中年士兵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尽量压稳，“别乱，听我说，稳住节奏，先挡第一波，别散开，只要阵形还在，我们还能多撑一会。”
旁边有人喘着气接话，“还撑什么你看看外面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没有也得撑。”
那人咬著牙，“后面还有人，我们一散，他们就直接进来，你是想让他们死得更快吗。”
短暂的沉默。
有人重新握紧手里的断枪，手在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顶住。”
冲击在下一瞬到来。
妖族的前锋直接撞入阵形，盾牌在接触的一刻就被砸弯，最前排的人被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落地时已经扭曲变形。后排的人几乎是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挥刀，刀锋砍进厚重皮肉，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
侧面，一只利爪探入。
从肋下直接撕开胸腔。
温热的血喷出，溅在旁边人的脸上，他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吼叫，反手将刀劈下。
阵形只坚持了几个呼吸。
然后彻底被撕开。
一个年轻士兵被按在地上。
膝盖被压住，胸口起伏困难，他的手还握著半截刀柄，一下又一下往上挥。刀锋落在对方身上，只能划出浅浅的痕迹，像在砍一块湿硬的皮革。
他的力气在迅速流失。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断续的气音。他看到火光，看到倒下的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混乱中被吞没。
他忽然想起什么，喃喃了一句，“娘”
声音很轻。
下一瞬。
利爪落下。
一切归于寂静。
另一条街。
一名老者扶著门框站着。
他的腿在抖，几乎站不稳，但他没有退。他看着逼近的妖影，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