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踉跄了一瞬,才勉强站稳。
他的双手被一缕缕细若发丝的妖线缠住,那些线在夜色中泛著幽蓝光泽,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它们并不粗重,却异常坚韧,深深勒进腕骨之上,贴著皮肉游走,甚至隐隐向内渗透。
没有鲜血。
却比见血更让人心惊。
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经脉扩散开来,他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一寸寸锁死,运行变得迟滞、断裂,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
裴元寂站在他身后。
不紧不慢。
指尖轻轻一弹。
那一瞬,细线顺着元朗的脊背向上游走,像蛇贴骨而行,从肩胛一路滑至颈后。
他的声音不大。
却冷得发紧。
“说。”
元朗脸色惨白。
唇色干裂。
他抬头望向远方。
北关城高高矗立,城墙上的火光连成一线,熟悉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切,本该是他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
可此刻。
却像一道无法触及的壁垒。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声音卡在胸腔里,一时间竟发不出来。
虎魇站在一侧。
巨斧扛在肩上。
猩红的兽瞳盯着元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人族世子。”
“连开口都做不到?”
夜牙在另一侧低声笑。
声音干涩,像风刮过枯骨。
“要不直接剁了,换个听话的。”
他说话间,舌尖轻轻舔过牙齿,眼中满是嗜血的光。
裴元寂抬手。
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元朗身上,没有一丝偏移。
“你不是一直想做镇北王吗。”
语气平缓。
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
元朗的眼神剧烈颤动。
他死死盯着城墙。
那上面,有他认识的人。
也有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士兵。
此刻,他们全都在看着他。
有人震惊。
有人愤怒。
有人不信。
那些目光,如同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张开嘴。
声音终于挤出来。
“开开城门”
太轻。
几乎被风一吹就散。
裴元寂的手指,微微一收。
下一瞬。
缠在元朗体内的细线猛然收紧。
“呃——!”
元朗整个人骤然弓起。
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青筋在额头暴起。
眼球迅速充血,几乎要裂开。
那种痛,不是单纯的肉体撕裂,而是从经脉、骨髓中被一点点拧紧。
“再说一遍。”
裴元寂的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在提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元朗咬著牙。
牙关几乎崩裂。
血顺着嘴角一点点渗出。
他猛地抬头。
声音在这一刻炸开。
“开城门!”
“否则我死在这里——!”
“你们担得起吗!”
这一声,带着破碎与绝望,狠狠撞向城墙。
——
北关城上。
一瞬间。
人心震荡。
“真的是世子!”
“他被抓了!”
“怎么会这样”
“他在喊开城!”
声音此起彼伏。
压不住。
韩骁一把抓住城垛,指节发白,“将军!他是被逼的!”
杜衡咬牙,“这是诱城之计!一开门就是死局!”
“可他是世子!”
“世子又如何!城一破,全完!”
“闭嘴!都闭嘴!”
争论爆发,又被压下。
混乱在蔓延。
陈北岳站在城楼中央。
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城下。
他看见了元朗眼中的恐惧。
也看见了他身后,那片压境而来的妖族军阵。
那不是试探。
那是要吞掉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