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天玄的话刚刚落下。
顾长青的脸色在龙影映照下,青白交错,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因为——
顾天玄说得没错。
他心中,确实这么想。
方才那些低声下气的认错。
不过是权宜之计,是帝王在绝境之中本能的算计。
他是皇帝。
他生来便被教导——天子之位,不容威胁。
今日之辱。
若能活下来。
他一定会复仇。
一定会。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再布局十年,二十年。
哪怕再扶植新的供奉,再引入江湖宗门之力。
哪怕让顾天玄暂时得势——
他也会等。
等一个机会。
然后——
杀。
这个念头在心底翻滚,像毒蛇一样盘绕。
可偏偏。
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顾长青咬牙,牙关几乎咬出血来。
“朕是你父皇!”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歇斯底里的怒意。
“血浓于水!”
那一刻,他试图抓住最后的道德高地。
只要“父子”二字还在,他就还有一线转圜。
顾天玄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夜寒冰。
“父皇?”
他轻轻重复。
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你下圣旨赐死我的时候——”
“可曾想过我是你儿子?”
顾长青喉咙一滞。
那夜的记忆骤然翻涌。
大殿之上。
群臣附和。
谗言四起。
他提笔。
落墨。
圣旨成。
一纸诏书,将自己的嫡长子送上死路。
当时,他心如铁石。
如今想来,却像是一道抹不去的血痕。
顾天玄的声音愈发低沉。
“血债——”
他顿了一下。
眼底寒芒乍现。
“血偿。”
话音落下。
阵外。
气势骤变。
吕布缓缓抬起画戟。
戟锋之上黑红光芒隐隐流转,仿佛有无数杀意在其中沉睡,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倾泻而出。
典韦双戟落地。
“咚——!”
金石炸响。
地面龟裂。
那双铁戟像两块沉重的陨铁,砸在地上,震得整座供奉院都微微晃动。
李元霸双锤相撞。
轰——!!!
雷霆炸响。
电光沿着锤柄蔓延开来,在他周身跳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他咧嘴大笑,眼中满是战意与狂野。
李存孝长枪顿地。
枪尾与地面接触的一瞬,气浪自脚下荡开,碎石被震得悬空片刻又纷纷落下。
宇文成都凤翅镏金镋横于胸前。
寒光流转。
锋芒森然。
五人同时踏前一步。
气势如山崩海啸。
五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气机冲天而起,彼此交织,却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压倒性的合势,像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供奉院。
阵光剧烈摇晃。
金龙发出低沉龙吟,龙身剧颤,鳞片之间金光闪烁不定。
顾长青面如死灰。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死亡。
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一道平和却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高。
不急。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子殿下。”
声音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战场。
却让那几乎爆裂的气势,微微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
秦浩。
那位一直站在角落,温和得仿佛毫不起眼的老人。
他缓缓上前一步。
衣袍微动。
神情平静。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声音不疾不徐。
“他毕竟是你父亲。”
“也是夏国皇帝。”
“你不可,也不该杀他。”
顾天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