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开始落的,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屋顶和庭院,早上推门一看,满院子的白,连廊下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被压得低了些。
老太太那边的春兰昨天就传了话过来,说孩子们今日学堂歇假,不必早起,让他们在园子里玩上一整日也无妨。
几个孩子果然一早便没了人影,姜晚不用猜也知道都往花园里去了。
她沿着游廊往那边走,路上正好碰见王妈妈从库房那边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干净的棉布帕子。
“太太,这是前几日新入库的,老奴想着天冷,给各屋送些过去。”王妈妈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意。
“今儿这场雪下得好,府里难得这么热闹,洒扫的婆子们连扫雪都比往日轻快。方才奴婢路过花园,遇见几位小主子们了,几位晓组织正在在花园里堆雪狮子呢!瞧着有趣的紧。”
姜晚听了也笑了笑,想起从前在金陵时,每到雪天院子里也是这般热闹。
年纪较小的几个小丫鬟们总是开头的,一起结伴提着竹篮穿梭在梅林间,踮着脚尖剪那些开得盛的枝桠,剪下来的梅花枝堆在篮子里,红艳艳的沾着碎雪。
——有趣的很。
她看了一眼王妈妈怀里的帕子,心里一动:“雪天容易受寒,你去跟厨房周嬷嬷说一声,让她多备些热姜汤和暖身的汤水,等孩子们玩够了歇下来正好喝上一碗。”
“府里那些丫鬟小厮们若是也在外头玩疯了,也每人分一碗,别着了凉。”
王妈妈连忙应下,又说了句“还是太太想得周全”,便抱着帕子往厨房方向去了。
姜晚继续往前走,青禾跟在她身后。
穿过月洞门时,花园里的笑闹声已经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她侧耳听了听,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些。
转过那丛矮柏,眼前豁然一亮——
树梢挂着新雪,腊梅开得正好,几枝低垂的梅枝被雪压弯了腰,红瓣上顶着一团白,瞧着就精神。
雪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脚印,几个丫鬟正围在梅树底下捡落花呢!
陆晖穿着一件厚实的靛蓝短袄,袖子卷到小臂,正弓着腰和几个小厮一起把一团雪往中间拢。
嘴里还喊着“这边这边,别让它歪了!”
他推得猛了些,脚下打滑,竟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旁边的小厮赶紧笑着去扶他。
他爬起来也不恼,拍了拍衣摆又接着推。
陆昭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截梅枝,没有上手,但眼睛一直跟着陆晖的雪堆看,时不时开口指挥一句。
“晖哥哥,左边再垫一垫,不然堆出来是歪的。”
陆晖头也不回,一边喘气一边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你光说不练,你来推推看?”
陆昭没接话,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陆婉和陆姗两个小丫头也蹲在梅树底下捡落花和石子。
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陆婉把刚捡的几瓣红梅放在陆姗掌心里,又指了指旁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说。
“你瞧,这个是不是可以当狮子的眼睛?”
陆姗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梅花和石子拢进怀里,像是怕碰坏了。
旁边还有两个小丫鬟帮着她们拾掇,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哪朵花放狮子头上好看。
陆婉想了想,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红梅往雪狮子头顶比了比。
陆晖正好抬头看见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别往狮子头上插花,怪怪的。”
陆婉不服气,撇了撇嘴:“好看就行,你管我插不插。”
陆昭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狮子头上插花,倒像个戴了簪子的武将。”
陆婉听了,反而更来劲了,把那朵红梅往雪堆上一搁,拍了拍手说:“武将怎么了?花木兰也还戴花呢!就当这是个爱漂亮的母狮子!”
陆晖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雪团直接砸在自己脚面上,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
陆昭被她噎得没话接,低头看着手上的梅枝不说话,耳朵根却红了一层。
整个花园闹成一团,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连廊下几个平日最守规矩的丫鬟也忍不住走到雪地里,三三两两地凑着看热闹。
满院子都是活气,像是这场雪把府里那些端着的架子都一并化开了。
姜晚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她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一会儿就去忙别的事,还没走近,陆婉眼尖,已经看见她了。
婉姐儿远远地就喊了一声“母亲”,提着裙摆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红梅瓣,气喘吁吁地往姜晚跟前一递。
“母亲你看,我们捡了好多花呢!”
姜晚低头一看,她掌心里那些沾着雪粒的红梅瓣还带着一点凉